第十五章 正文
第 15 章 · 约 1365 字
隔天下午,佩芬到豆花店時,建國已坐在靠外的桌邊。面前只有一碗吃了一半的冰豆花,另一側空著。他看見她走近,立刻站起來,膝蓋撞到桌腳,湯匙在碗裡響了一聲。
「你繼續吃。」佩芬拉開椅子,「我今天不想幫人檢查有沒有吃飽。」
建國坐回去,把列印稿推到她面前。「我改了。路線來源寫在第三頁,後面兩處也分開註明。職稱我照妳給過的資料寫,妳看看對不對。」
佩芬翻開。紙上有他用鉛筆標的三處,徬邊註著原始紀錄的日期。她看完第三頁,才抬頭。「你找到那天的筆記了。」
「昨天才找到。上面是我寫的,我答應過妳。」建國摸了摸豆花碗的邊,「研究室那天,我說妳沒提掛名,是我把自己漏做的事推給妳。對不起。」
佩芬沒有立刻接話。店員端來一碗粉圓豆花,她把紙往內挪,免得沾到糖水。
「你訂的?」
「沒有。我不知道妳要吃什麼。」
店員愣了一下,指向後面一桌:「抱歉,是那邊的。」端著碗走了。佩芬忍不住笑了,笑完又低下頭看報告。
「這份可以。」她說,「職稱也對。」
建國等她把紙翻到最後,才問:「妳要我把電子檔也寄給妳嗎?」
「寄吧。」
他點頭,沒有伸手把報告拿回去。佩芬把長尾夾拆下又夾上,聽見外面一輛公車停靠,車門開關的聲音蓋過了店裡的電扇。
「我生氣的不只報告。」她說,「你說起臺南的時候,好像只要先告訴我你可能會走,我就不會再問了。」
「我不是叫妳別問。」
「你那天說『我沒辦法跟妳說得很確定』。我問的是面談,你已經在回答八月底。我後來想約你看電影,字打好又刪了。」她把夾子按緊,「我不想猜,我約一場電影會不會變成在逼你留下。」
建國看著她。「妳有打?」
「又刪了。這部分是我的問題,我知道。」她抬眼,「但你不能一邊牽我的手,一邊替我想好我能知道多少。」
建國往後靠,椅腳在地上磨出一點聲音。「臺南那份工作我很想要。可我現在連面談結果都沒有,說太多,我怕到時候搬走,妳會覺得我先把妳拉進來,再叫妳自己處理。」
「所以你就少說?」
「嗯。」他苦笑,「結果妳連電影都沒約。」
佩芬拿起桌上的衛生紙,抆掉指尖不知何時沾到的鉛筆灰。「你昨天改報告,怎麼沒等我回訊息確認職稱?」
「那是我該先改的。寫錯了我再修。」建國停了一下,「但臺南那件事,我不能也自己寫好再給妳看。」
他看向她放在桌邊的手,沒有碰。「我怕邀妳靠近,過兩個月又得搬走。這話講出來也沒比較好聽。妳願不願意找個時間,跟我再談一次?工作面談、妳想問的,還有那場電影。如果妳現在不想,我不催。」
佩芬看著他碗裡快化掉的冰。「電影下檔了。」
「喔。」
「你這個表情是怎樣?」
「我在想有沒有重映。」
她終於笑出聲,隨即把列印稿收進包裡。「我明天下午要去看房子。下週三帶完團,我有空吃晚餐。你面談是哪天?」
「週二。」
「那週三你至少知道面談問了什麼。」佩芬站起來,「報告電子檔今晚寄。我會再看一次。」
建國跟著起身,手扶住桌緣。「好。妳看房子要不要——」
「不用陪。」她看他一眼,「但我看完可能會跟你說,房間下午曬不曬。」
「妳可以直接傳照片。我這次會先問妳想知道什麼。」
佩芬走出騎樓,午後的光照在路面上。手機震動,是承皓傳來訊息,說他下週會到租屋處取最後一箱書,想順便把押金的算法談清楚。她站到行人穿越道前,先回了他一個時間,再往對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