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正文

傍晚，以霏到原先排練的場館送一份修過的歌詞頁給孟晴。那裡白天不開放觀眾，入口只亮一盞燈，舞臺上幾支麥克風還沒接線。孟晴坐在臺邊對和弦，見她來，朝音控桌上的水壺一指。

「妳自己倒。我剛跟聞川說先排別首，他大概晚點到。」

「我不是來盯他排歌。」以霏把頁面放下，「妳看第二段，我把逗號改回前面了。」

孟晴彈了兩個音，拿起紙。她們正對到副歌，阿郁和小唐從側門進來，身後跟著揹琴的聞川。他看見以霏，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走向音控桌。

「彰化說款收到了。」他把手機亮給她看，「另外四間也都有回，臺中的截圖妳看到了。」

「看到了。」以霏問，「你今天要排這首？」

「不排。我跟他們練下週那場其他曲目。」

阿郁從舞臺後面喊：「老邵，你那首到底還能不能進？我鼓的編排要留位置。」

「先不要。」聞川回頭，「定了再說。」

「好，別到時候前一天又叫我改。」

聞川把琴盒放下，檢查弦。以霏和孟晴繼續看第二段，臺上零碎的試音不時蓋過她們的聲音。她等孟晴畫完最後一個記號，去後臺影印一份。走廊上的機器卡紙，她拉開側蓋處理，聽見舞臺方向傳來小唐的聲音。

「歌詞頁都撤了，之後演出真的不用這首？昨天聽你那版滿好。」

「先讓她放心。」聞川說，「我這邊還有幾首能頂，巡演曲目要先交。」

以霏的手停在滾輪徬。她把皺掉的紙抽出來，機器重新運轉，後面那句話被吃掉了。她拿著印好的頁面回去，聞川正和阿郁討論開場速度，看到她便放下琴頸。

「妳要走了？」

「你剛才跟小唐說，先讓誰放心？」

小唐的手從鍵盤上移開。聞川看了他一眼，又看回以霏。「我說先讓妳放心。曲目先不排這首。」

「等我放心，就能排？」

「我沒說這句。」

「你講給團員聽，很像我點頭之前，你們只能拿別首頂著。」

聞川往舞臺邊走了兩步。「我們去外面講。」

以霏先推開側門。場內另一間小廳今天沒有活動，塑膠椅疊在牆邊，空調還沒開。聞川跟進來，門闔上後，隔壁的鼓聲只剩悶悶的幾下。

「我跟他們說的是先練別首。」聞川說，「小唐問我錄音還要不要做，我才說先讓妳放心。我沒打算拿妳當理由。」

「你可以直接說，是你還沒談好。」

「我有說檔案是我寄錯的。今天六通電話妳都在徬邊，妳知道我沒推給妳。」

「我知道。」以霏聽見自己越講越快，卻停不下來，「你當著我的面說，跟揹著我說給團員聽，聽起來不一樣。你要我相信你沒有等我鬆口，好把歌塞回去？」

聞川臉色沉了。「我等妳聽完試唱，也等孟晴回覆。我還能做什麼？」

「你只是怕少賣票。」

話一出口，她看見他扶著門把的手收緊。隔壁有人敲了兩下鼓，像在試音量，接著又安靜了。

「對，我怕。」聞川的聲音硬得陌生，「我賣票唱歌，不是來攷妳出的題目。妳要是覺得我每通電話都是演給妳看，早上就不必跟我一起打。」

以霏往後退半步，撞到疊好的椅子。「我沒說你早上裝的。」

「那妳挑哪一段是真的？我付錢那段，還是我剛才一句話？」

他沒等她答，拉開門走回舞臺。以霏站了一會兒，才發現手裡那份剛印好的歌詞頁被捏出了摺痕。孟晴在門外等她，目光從紙上移到她臉上，沒有問她們吵了什麼。

「這份我帶回去看。」孟晴說。

以霏鬆開紙，遞給她。「第二段你要是覺得逗號不對，直接傳我。」

她從側門離開時，隔壁傳來阿郁的倒數。聞川進了第一首，聲音比平常用力，唱到半句便停下，叫他們重來。以霏站在門外聽了那次喊停，才往樓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