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討厭的男歌手,唱了我寫的那首歌

第十八章 正文

第 18 章 · 约 1393 字

六週巡演的末場回到最初那間場館。以霏趕到時,門口海報已列出她的名字;她看了一眼就進場,沒再拍照。第四首唱完,聞川朝音控桌確認聲音,抱著吉他等臺下安靜。

「最後一首,《晚點關燈》。詞方以霏,曲孟晴。」他停了一下,往前排掃過一眼,「今晚有一段想讓你們自己唱,唱早了也沒關係。我會跟上。」

臺下有人笑著說:「你上次沒等我們!」

「我知道。」聞川也笑,「這次我先聽。」

他進第一段時,以霏沒拿出筆。這六週她聽過幾段觀眾傳來的現場影片,有一場他唱得太急,有一場臺下把「自己」喊得比他還大聲。她也有幾次在訊息裡說某個字聽不清,聞川有時回她音箱位置,有時承認那天氣沒留夠。他們曾為一支影片在電話裡吵到兩人都沒電,隔天仍各自把該做的事做完。

今晚唱到第二段,她聽見那個「給」清楚地過了高音。聞川沒有為了讓她看見而朝她唱;他的視線在臺下移動,留意誰準備跟上。阿郁收鼓的半拍,他抬手擋住吉他的弦,場裡有幾個人先唱了「我把燈」,後面的聲音才陸續進來。

「留給自己。」

有人唱快,有人把尾音拖長。聞川等他們唱完,才接回最後一段。以霏跟著唱了一次,音量小得連身徬的人都未必聽見。她卻聽得見自己的聲音,也聽得見臺上的人沒有替她改掉那句。

散場後,聞川被兩個觀眾留在臺邊問下一輪什麼時候開票。以霏沒去後臺堵門,坐在原位把字幕校對稿收好。等他揹著琴走過來,她先站起身,伸手牽住他空著的那隻手。

聞川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今天沒有評分紙?」

「有也不先給你看。」她拉著他往出口走,「你剛才最後一句,自己差點唱晚了。」

「我在等後面的人。他們今天進得比臺中那場慢。」

「你那個表情像快忘記和弦。」

「那是阿郁踩到我的線。」聞川說得很快,走了幾步又回頭,「好啦,也有一點是我在聽妳唱。妳以為我沒看到?」

以霏耳朵熱了,把他的手握緊些。「我唱得很小聲。」

「所以我差點唱晚。」

門外的風已帶一點秋意。聞川把琴盒換到另一肩,空出的手仍牽著她。他們走到最初那張海報貼過的玻璃門前,以霏停下腳步。

「下個月第一個週一,你有空嗎?」她問。

「下午有兩堂課,晚上有空。要去哪?」

「我媽店裡打烊後有桌子。每月留一天排新歌,先試我上週傳你的那段詞。」

「妳不是說那段還在改?」

「所以叫你來試。你唱卡了可以講,不準先傳場館。」

「我連歌名都不知道。」他低頭看她,「方老師,能不能讓我先聽一次再決定?」

「可以。」以霏朝捷運方向走,沒鬆手,「還有,我們現在是在繼續交往吧?我不想每次約你,都先猜是排歌還是約會。」

聞川慢了半步。「我以為我們已經在交往。」

「那你說清楚。」

「在交往。」他答得很快,想了想又說,「下個月週一排歌。其他日子妳來聽我唱,或者我去吃飯,不用拿譜當理由。歌的事有事就談,別憋到吃完飯才翻稿。」

「你也一樣。」以霏看他,「有場館催,就告訴我。別等我隔天起床才知道。」

「好。」聞川側身替迎面扛器材的人讓路,等以霏走過,才重新握穩她的手,「那現在是約會?我有點餓。」

「我知道一傢店還開著。」她說,「先講好,今天不分你那盒場館便當。」

「六週了,妳還記得那盒?」

「你把它卡在吉他袋拉鍊裡。我很難忘。」

聞川笑著跟上她。兩人走過玻璃門,門上的海報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晚點關燈》下面,方以霏的名字印得端正,留在那裡,讓下一個進場的人看得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