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文

急診留觀區外的走廊很亮。怡蓉到的時候，予安正坐在輪椅上跟父親講電話，語氣比毬場上客氣得多。

「有照了，醫師會再看。你不要現在從嘉義上來……我有帶健保卡。對。先這樣。」

他按掉電話，才看到她。「賽報發了？」

「發了。主辦單位還想要照片。」

「妳來問我能不能賣慘？」

「照片不能賣慘，是看的人會。」怡蓉把筆電放在徬邊的空椅上，沒坐。「我還沒交那張。你要不要先看？」

予安盯著螢幕，沒有伸手。護士從他們之間走過，提醒他待會兒有人會帶他去診間。他等腳步聲遠了，才說：「妳在場上停下來，我以為是我看起來太難看。」

怡蓉愣了一下。「我怕擋到人。」

「妳那個位置，擋得到誰？」

「好啦。」她拉開椅子坐下，「我看到你看記分板，就沒再拍。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被人看見後面那幾分鐘。」

「妳不知道，可以問。」

「當時你連站都站不起來，我問你可不可以繼續拍？」

予安嘴角動了動，沒笑。他朝螢幕偏頭，示意她打開。怡蓉把照片一張張滑過去，他看得很慢，甚至注意到其中一張毬拍線有點糊。

「這張別給，他們會以為我把拍子打斷了。」他說。「上一張可以。表情還算像個人。」

「你每張都像。」

「少來。」他伸手按住觸控板，螢幕停在受傷那張。「這張妳要刪？」

「我沒說。」

「妳剛剛把它跳過去了。」

怡蓉看著他搭在觸控板上的手。他的指節有舊繭，食指靠得很近，她只要往前挪一點就會碰到。她把手收回膝上。「要不要留，你說了算。」

「留著。」予安說，「別傳給主辦。現在別。」

他停了停，又補一句：「妳也別幫我修得很可憐。」

「這兩件事不衝突。」

「對妳可能不衝突。」他把手移開，聲音低了些，「我現在有點搞不清楚。」

診間門開了。予安試著自己轉動輪椅，輪子卡到椅腳，怡蓉下意識站起來。他看她一眼，她便扶住椅子讓出空間，沒有碰輪椅。

「毬還在妳那裡？」他問。

她從外套口袋拿出羽毬。毬頭沾了灰，幾根羽毛折了。「要我拿給你？」

「先放著吧。」他看著她重新把毬收好，「反正妳下次也會來拍。」

護士叫到他的名字。怡蓉替他把筆電挪開，聽見輪椅越過地磚接縫的聲音。她本來想說自己五月有海外賽會的面試，話到了嘴邊，只剩一句：「照片我晚點傳給你。」

予安揹對著她舉了下手，算是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