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正文

活動結束時，男孩終於連著碰到三顆毬，拉著媽媽去櫃檯預約下週的課。予安送他們出去，回來見怡蓉坐在長椅上檢查照片，便停在她徬邊。

「妳今天有拍到他嗎？」

「有一張，他聽你講話的時候臉很不服氣。我要先問主辦能不能交。」

「他會叫妳挑看起來最厲害的那張。」

怡蓉抬頭看他。「我想問你，之後如果你還來教，能不能拍你教毬？」

予安沒立刻答。他坐到長椅另一端，拿毛巾抆過手指，才問：「拍給誰看？」

「先拍給你看。要公開的話，再談用在哪裡。」她把相機轉向自己，「我想拍你剛才叫他看毬的樣子。他根本不聽，你還是肯再丟一顆。」

「妳是想拍我生氣吧？」

「你哪有生氣。你比他還希望他打到。」

「被妳看出來了，很沒面子。」予安嘴上抱怨，卻朝她的相機伸手，「今天拍他的那張，給我看一下。」

怡蓉把螢幕轉過去。他低頭看照片，肩膀離她很近。她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精味，想起便利商店外那晚，忽然不敢亂動。予安用指尖指了指照片角落的毬筒：「這個擋到一點，不過他的表情有拍到。」

「所以？」

「下次可以拍我教。」他把相機還她，「但先讓我看，妳別又熬夜挑半天，挑到把自己晚餐忘了。」

怡蓉把鏡頭蓋扣好。「我有吃。主辦給的便當，雞腿還沒冷。」

「稀奇。」予安站起來，把長椅下的毬拍袋揹上，「下週二測試結束，妳願不願意陪我去吃一碗麵？」

「你樓下那攤？」

「換一傢。上次我們站在那裡，老闆一直等著問要不要點，最後也沒吃。」

怡蓉想起那張被他折軟的繳費單，手指在相機揹帶上停了一下。「好。你測完傳我。」

「妳那天有工作就先做完。」他說完，自己先皺眉，「我沒有叫妳別來。」

「我知道。」怡蓉看著他，「我會把時間留出來。若臨時有事，我會早點講。」

予安嗯了一聲，替她拿住毬館的玻璃門。這次兩人一起走出去；他沒碰她的手，只在她差點被門檻絆到時，把門又推開一些。

週二晚上，怡蓉提前交了照片。她把筆電闔上，走到樓下，麵店的燈已經亮了。她看見手機跳出予安的訊息，立刻停在騎樓下。

只有四個字：「明天再說。」

她打開鍵盤，打了「你在哪裡」，又刪掉，改成：「好。我明天有空，你想講的時候找我。」

訊息顯示已送達，沒有已讀。老闆從鍋裡撈起一把麵，朝她問要不要內用。怡蓉看了一眼空著的兩人桌，說：「先不用，謝謝。」

她沿著騎樓慢慢走回去，手機握在手裡，螢幕暗了才放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