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怡蓉按下回覆鍵的時候，母親打電話來，問她沖印機換了滾輪之後還是卡紙，要不要拍影片給她看。

「先不要，我等一下要出門。」怡蓉盯著寄件備份裡那句「我接受這次工作邀請」。她唸得出每個字，心跳卻還很快。

「去拍毬賽？」

「去找予安。」

母親在電話那頭「喔」了一聲，語氣很有興趣。怡蓉趕在她發問前說下次再聊，掛了電話。

予安傢樓下的麵攤才剛開火。他傳訊息說下來接她，怡蓉回「我在麵攤」，沒說自己站在騎樓下已經十分鐘。他下樓時穿著拖鞋，手裡還捏著一張超商繳費單。

「我以為妳今天在修圖。」他說。

「交出去了。」怡蓉看著他，「有件事要跟你說。海外賽會錄取我了，三週，下個月出發。我剛回信接下來。」

予安把繳費單對折，再折了一次。「真的？恭喜。」

「謝謝。」

「妳上次說的那個固定合約，跟這次有關？」

「對。他們先看這三週，之後再談。」

他點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像突然有急事。怡蓉想問他週末有沒有空，又覺得此刻排約太像在補什麼。她說：「你先上樓吧，我只是想當面告訴你。」

「好。」他側身讓她經過麵攤前堆著的飲料籃。她走出兩步，聽見他問：「妳是不是早就決定了？」

怡蓉轉回來。他捏著那張繳費單，折角都軟了。

「收到信那天，我就很想接。今天才回覆。」

「那天是週一？」

「嗯。」

「週六吃飯的時候，妳已經知道要面試了？」

「知道。面試在週一。我連你問我是不是有話沒講，都拿企劃擋掉。」她說得急，停了停才補上，「我怕講出來，你會以為我在問你準不準。」

予安眉頭皺起來。「我有說過不準妳去？」

「沒有。我知道你沒有。」

「那妳在怕誰？」他把繳費單塞進口袋，又摸出來，顯然也知道自己這句問得難聽。「算了，妳先講完。」

怡蓉望向麵攤，老闆正拿長筷把麵抖進鍋裡。她很想把那三週說得輕巧些，可她連以後能不能固定合作都不知道，沒法替兩人算好接下來的日子。

「我拖著不講，是我不對。」她說，「但這工作我會去。」

「嗯。我聽到了。」予安抬起眼，「我剛才的恭喜也是真的。」

老闆探頭喊兩位要不要點餐。予安說先不用，怡蓉也搖頭。兩人被那句問話打斷，反而都站得沒那麼僵。予安說週四雅婷安排了場上移動，醫療團隊看過這階段的狀況，讓他在控制速度下試幾個步伐。

「妳那天有工作嗎？」他問。

「下午有，早上可以過去。」

「帶相機也行。」他說，「我想看一下自己移動的樣子。」

怡蓉看著他。「你確定？」

「這次我自己講的。妳不要又替我想成別的。」

她本來要笑，見他還在看著自己，就只說：「好，拍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