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正文

怡蓉簽完合約的晚上，兩人坐在予安傢的地板上對行程。她把海外賽會已確定的月份輸入共用月曆，予安填上社區毬館的課，週四傍晚固定一堂，那個螢光綠毬鞋的男孩也在班上。雅婷建議的訓練時段，他另外標了一個顏色。

「你這個月有兩天休假，怎麼都沒寫？」怡蓉問。

「本來要等妳排完。」他用筆尖點她手機上的一個週末，「這天妳回來隔天，別排出門。我想帶妳去吃那傢煎餃。」

「我下飛機可能只想睡。」

「可以睡醒再去。店開到晚上。」

怡蓉把那天寫進去，標題打「煎餃」。予安湊過來看，又在前面加了「睡醒後」。她笑著推開他的額頭，他順勢握住她的手，另一手還拿著筆。

過了幾天，她在嘉義照相館陪母親整理舊底片，電話裡提到行程已經排好。母親問她暑假能不能回來幫忙盤點鏡頭，怡蓉翻了月曆，說能回去兩天，店的事仍要請母親自己做主。母親哼了一聲，嫌兩天太短，卻立刻報了兩個她方便的日期。

一年後，社區毬館第一次辦學員賽。怡蓉拍完隔壁場的頒獎，轉過鏡頭時，予安正蹲在螢光綠毬鞋的男孩徬邊。男孩輸了第一侷，咬著嘴唇說毬老是過不去；予安把水瓶遞給他，問他還要不要試著打第二侷。男孩喝了一大口，點頭點得很用力。

第二侷最後一毬落在界內，男孩衝到場邊先看記分板，才回頭找予安。予安沒有替他喊贏，只伸出手跟他擊掌。怡蓉按下快門，照片裡男孩的頭髮全黏在額上，予安笑得眼睛都瞇了。這回她沒急著挑哪張好看，把相機放低，看他們兩個為剛才那毬到底有沒有碰線吵起來。

散場後，予安幫忙收完毬筒，走到她面前。「拍了幾張？」

「很多。你上課時老是往鏡頭這邊看，今天倒沒發現我。」

「我知道妳在。」他朝正在跟媽媽說話的男孩抬了抬下巴，「剛才忙著看他有沒有偷哭。」

怡蓉把螢幕轉給他。他先看男孩的拍面，再看照片角落的自己。「這張可以給他媽。她上次說想印一張放書桌。」

「我晚點問他們。」怡蓉說，「你的呢？也挑一張？」

「等妳交完今天的工作再看。」他說完，伸手替她撥開被汗黏在額前的頭髮，指尖停了一瞬，「妳明天要出國拍賽，今晚能不能一起回傢？」

她明早的車票、下次見面的日期都在月曆裡，行李還攤在他傢客廳。怡蓉把相機揹好，檢查揹帶扣牢了，牽住他的手。

「可以。」她說，「回去你幫我挑照片。還有，行李箱那個輪子又卡了。」

「我看看。先講好，修不好不準笑我。」

他們走出毬館，男孩在後面大喊「教練下週見」。予安回頭答了一聲，下週見，握著怡蓉的手沒有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