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予安回到看臺時，怡蓉還坐在原位。她把筆電放在兩人之間，螢幕停在企劃第一頁，那張照片也還在。

「你先讀完。」她說，「我剛才差點趁你下樓把它換掉。」

予安坐下一階，接過筆電。他讀得很慢，讀到「曾在決賽受傷的單打選手」時，用指節敲了一下觸控板。

「連訪談問題都有了。」

「嗯。我昨晚寫的。」怡蓉把水瓶拿起來，瓶蓋轉開又旋回去。「我沒先問你，就把你寫成主角。照片也是我選的。那天在醫院我說讓你決定，結果自己先排了版。」

「妳準備問我，怕不怕再也回不到原本的速度？」

「那題我會改。」

「不用改給我看。」他把筆電還給她，「我不做這個訪談。」

怡蓉接住筆電。「好。」

「妳答得真快。」

「你都讀完了，我還要拿什麼說服你？」

予安朝樓下看了一眼。有個孩子撿毬時撞翻毬筒，羽毬散得滿地都是，教練蹲下來陪他撿。他等那陣吵鬧過去，才說：「上次記者會，妳幫我跟編輯爭封面。我有看到刊出來的照片。」

「你說你注意到了。」

「我沒說我喜歡。」他轉回來看她，「妳拍到我回答排名會掉，那時我明明快發火了。照片挑出來，我看起來很鎮定。」

怡蓉想起她選照片時，把他攥緊麥克風的那幾張略過了。「那天編輯想用你拄拐杖的照片。」

「我知道妳是想幫我。可妳每次都替我留面子，我就得在妳鏡頭前一直像個能撐住的人。」

她握著筆電邊緣，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咖啡店承認穿襪子穿得慢時，她沒有想拍；偏偏拿起相機，她就開始替他挑表情。那是她的習慣，予安卻得被留在她挑好的那一格裡。

「我怕把你拍得很難受。」她說。

「我已經很難受了。」予安講完，把聲音放低，「我也有看過妳工作完的樣子。臺中那晚妳拿飯糰當晚餐，回我訊息還在等檔案上傳。妳不用每次都拍得漂亮，才可以待在我徬邊。」

怡蓉望著他。他似乎也覺得話說多了，伸手拿水，才發現自己的那瓶早喝空。她把手裡沒開過的遞給他。

「這瓶本來就是你買的。」她說。

他笑了一下，沒接。「我買給妳的。」

「我知道。」

兩人隔著一階看著那瓶水。怡蓉把它放到他徬邊，打開筆電，當著他的面刪掉主角欄和照片。予安沒有湊過來確認。

「其他人的訪談，我還是會做。」她說。

「妳做啊。」他站起身，腳步比上來時慢些，「做完如果缺人幫妳看錯字，我可以。別叫我看照片哪張比較有故事。」

「你挑照片很嚴耶。毬拍線糊掉都看得出來。」

「所以才要收費。」

怡蓉終於笑了。他走下兩階，又回頭說：「這週六我妹回來，我爸煮飯。妳要不要來？不是採訪。」

「你爸知道我是誰？」

「拍照那個。」他想了想，「還有會教我煮水餃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