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正文

編輯在電話那頭停了幾秒。「少了魏予安，這案子還成立嗎？」

怡蓉坐在毬館走廊的長椅上，膝上攤著改完的企劃。退役選手剛接受完訪談，說到受傷後第一次進毬館，最煩的是每個人都問他還能不能打。他講這句時一直搓手上的護腕，怡蓉原本舉著相機，最後只拿筆記了下來。

「成立。」她對編輯說，「另兩位願意談，今天這位也同意讓我拍他帶隊練毬。我把開場重寫了。」

「那張決賽照片呢？」

「不會用。」

「可惜。」編輯說完，問她週一能不能交新版。

怡蓉翻開行事曆。週一下午有海外賽會的線上面試，她先前一直沒告訴予安，連母親問她五月的工作都被她含糊帶過。她把企劃排在週日交，面試那格保留。

「週日晚上給你。」

掛掉電話，她收到母親傳來的訊息，問嘉義照相館的沖印機最近老卡紙，她什麼時候有空回去看看。怡蓉打電話過去，一邊把鏡頭蓋扣回去。

「我下週不確定，要面試一個海外的案子。」

「不是才剛從高雄回來？」母親問，「會去多久？」

「還不知道會不會上。」

「那等有消息再說。機器我先請師傅看，妳不用為了這個跑一趟。」

母親難得沒叫她回店裡幫忙，怡蓉反而握著手機沒接話。她把面試資料翻出來，對方要找能跟完整賽程的攝影師，先有一段三週的海外工作，表現合適再談固定合約。三週。她對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予安傳訊息問她週六吃不吃辣，她回「吃」，卻沒提面試。

週六晚上，予安開門時穿著一件洗得有點鬆的毬衣，頭髮還濕著。「我爸買了兩種辣椒醬，妳等下自己選。他說我上次推薦的那罐只有鹹。」

「你爸嘴比你還刁？」

「我這樣算客氣了。」

屋裡有煎魚的味道。魏爸爸正在廚房夾菜，妹妹魏予晴從客廳探頭，看見怡蓉肩上的相機包，眼睛一亮。

「哥，你沒說她連來吃飯都帶相機。」

「我下午有工作。」怡蓉說，「放著，不拍你們。」

「拍我哥可以，今天他有整理頭髮。」予晴壓低聲音，「我出門前他還問我這件衣服會不會太舊。」

予安在後面咳了一聲。「妳行李要不要先拿進房間？」

飯吃到一半，魏爸爸把魚肚夾到兒子碗裡，問他最近走路還痛不痛。予安說照原本的復健安排在做，父親點點頭，又問：「那大概什麼時候能上場？你妹公司有人還問我，年底有沒有機會看到你比賽。」

予晴把筷子放下。「爸，這個又不是問他就有答案。」

「我只是想知道要怎麼回人傢。」

予安扒了口飯，沒嚥下就說：「年底吧。順利的話，年底會打。」

怡蓉抬頭看他。雅婷說過接下來每一階段都要看評估結果，他自己也知道。予安卻低頭挑魚刺，像剛才只是在報晚餐後的天氣。

魏爸爸鬆了口氣。「那很好啊。到時候我早點訂票。」

「先別訂。」予安說，「我說順利的話。」

「知道啦，我又不是明天就買。」

怡蓉想接一句，予安的腳在桌下碰到她鞋尖，很快收回去。她夾了塊豆腐，問予晴外地工作習不習慣。予晴順著話題抱怨宿捨熱水器，魏爸爸又去盛湯，飯桌重新有了聲音。予安那碗魚肚卻一直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