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文

「十二萬，借我兩個月就好。」

吳建修把手機推過櫃檯。螢幕上是一張餐飲設備維修單的照片，客戶名稱被他手指按住，只露出底下的金額。許慧珊看了他一眼，先把洗衣店的玻璃門拉上，將「營業中」翻成「休息中」。裡面還有兩臺烘衣機在轉，離打烊剩十分鐘。

「你怕我當著客人的面拒絕？」她問。

「我怕妳連聽都不聽。」

慧珊倒了杯水給他。建修看著杯子笑了：「妳還留著這種杯子。」

「店裡的。喝吧。」

他喝掉半杯，才說餐車收掉後改接設備維修，一筆尾款拖著沒付，供應商和房東卻都在催。

「不是拿去賭。我可以把接案紀錄給妳看。」

「我沒說你賭。」

「妳臉上就那個意思。」

「尾款哪天入帳？」她問。

建修鬆開按著螢幕的手，滑出對話紀錄。「他說月底。這傢我做過三次，不會賴。」

慧珊往下看，對方寫的是「月底再對一下帳」，沒有答應付款。建修見她停住，伸手把手機拿回去。

「我知道妳要開店，有留一筆。我才來問妳，外面的利息我吃不消。」

「那筆錢還要付押金、機器訂金。」

「我兩個月還妳。可以寫借據。」

「我不借。」她說。

他的下顎繃起來。「妳看完單子才講？」

「我想先聽你說完。」

「許慧珊，妳這樣比較客氣嗎？」

建修看著她，聲音低下去。「以前的事都不算了？」

「算過，所以我知道這筆不能借。」

「好。」他抓起安全帽，「打擾妳做生意。」

「建修，找你姊談談呢？你上次說她認識做餐飲的——」

「我跟她多久沒聯絡，妳又不是不知道。」

「還沒回傢？」許媽媽提著早餐店的保溫袋，推門推得很熟練，「我收攤剩一份鹹粥，蝦米妳挑掉就好。」

「妳明知我不吃蝦米，還煮。」

「客人要吃。妳又沒下訂。」

「你們區主任今天來買三明治，說下個月還要開新分店。妳現在的工作穩穩做，幹嘛急著辭？」

「還沒辭。我跟他談好交接時間才會走。」

「那至少等冬天。現在開店，光冷氣費就嚇人。」

慧珊拿湯匙把蝦米撥到蓋子裡。「店面空著不等我。明天去看一間，騎樓能放工作桌，裡面有水槽。」

「妳確定那個房東肯租給妳做衣服？上次那間不是一聽到洗整就怕妳裝大機器？」

「這間我講清楚了。我收修補，也接代送洗整，不在店裡放工業洗衣機。」

許媽媽把紙推回去，沒再勸她等冬天，改問：「十二萬那格是什麼？」

「前三個月的備用。」

「十二萬夠嗎？」

「不知道，所以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