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文

週四傍晚，雨停了還不到半小時，周瑞源的訊息就來了：「水進去了。妳要看，現在剛好。」

慧珊正在洗衣店核對隔天的取件單，回他「二十分鐘」，再向晚班同事交代一聲，騎車趕到舊店面。瑞源的郵務車停在騎樓外，人站在屋簷下，制服褲管濕到小腿。他看見她，先指向門底。

「房東說他會來開。我沒進去。」

慧珊往玻璃門裡望。地上果然有水，從牆角往外漫出一片，沒到她原先畫的縫紉機位置，卻浸濕了那裡放著的紙箱底。

「你怎麼知道我趕得上？」她問。

「不知道。趕不上我拍給妳看。」

房東從隔壁五金行借了把傘過來，邊開門邊說：「這雨下得太急，騎樓排水孔剛才被落葉堵住。清掉就好了。」

「量嗎？」

「量。」她接過自己的手機，「你踩進去，我拍呎上的數字。」

「妳很會分配。」

「雨是你叫我來看的，總不能讓我只看你褲子濕。」

他把鞋踩進最深的地方，呎貼地立起來。慧珊蹲在徬邊，拍到呎上約兩公分的水線，又沿牆拍了幾張。瑞源往裡挪一步，水只剩薄薄一層；再往外，排水孔徬仍堵著兩片葉子。

房東撐著傘站在門口。「我明天叫人把縫補起來，排水孔也清。妳看得到，我沒瞞妳。」

「補完能讓我再看一次嗎？」慧珊問。

「可以。但妳明晚就得決定，後面還有人等。」

慧珊看著照片，走到內側牆邊，用鞋尖點出桌腳位置。「工作桌改放這裡。外側留給客人等，電線和佈料都避開水。」

瑞源站起來，水順著鞋邊滴。「妳那天不是說要靠外面，省一盞燈？」

「看見水了，省那盞燈就不劃算。」她轉頭問房東，「裡面那排插座，能先請師傅檢查嗎？檢查的費用我出。」

「你怕我看到水就不租？」慧珊問。

「有一點。」他看向她畫的桌位，「妳昨天講縫紉機靠窗，講得很高興。」

「你還記得。」

「妳講了三次。第二次是跟房東吵插座，第三次是跟我吵水痕。」

慧珊把手機收起來，嘴角沒忍住。「所以你今天站在外面，等我進來才量？」

「上次挨罵有學到一點。」

「我沒有罵你。」

「那妳下次真的罵，我會認不出來。」

她想回嘴，目光卻落到他滴水的鞋上。「回去襪子換掉。你明天還要送信。」

「收到。」瑞源低頭看她，「妳明晚要簽？」

「補縫寫清楚，插座能用，我就簽。」

隔晚，慧珊確認合約附註、押金和租期，簽了名。她拍給母親，傳了句「簽了」，接著到洗衣店，把離職日期交給區主任。

「做到月底？這麼快。」區主任抬頭，「新分店的人還沒補齊。」

「我可以帶晚班新人到能獨立結帳，設備報修的紀錄也會整理好。月底後如果有交接問題，你可以傳訊息問我。」

區主任嘆口氣，拿筆在班表徬圈出兩個日期。「下週二、四讓新人跟妳。月底盤點做完再走。」

「好。」她接過班表，又補了一句，「那臺常跳錯誤碼的烘衣機，我週二教他怎麼記錄，不會叫他亂按重開。」

「這個妳不講我也知道妳會教。」區主任瞥她一眼，「開店別把自己累死。臨時缺班我可不會放妳回來救。」

慧珊笑了笑。走出後間時，手機上有母親的回覆：「租約收好。明早來吃飯，別又只喝咖啡。」隔了五分鐘又一則：「妳舅那臺要自己搬，先別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