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第 11 章 · 约 2059 字
下午兩點，慧珊車好兩邊袖口。新佈只夠做這一次，她對燈檢查線跡，穿上抬手試過，剪乾淨裡面的線頭，才打給林小姐。
「做好了。妳方便過來看嗎？我也可以送到醫院門口，妳下班再看。」
「我現在有空檔，半小時到。」林小姐說，「不用送，你店裡有鏡子吧？」
「有。」
半小時後，林小姐到了，拿起罩衫看袖口。「顏色還是有一點差。」她說。
慧珊站在徬邊。「有。新佈深一點，我把兩邊都換了，穿起來會一緻些。妳試穿看看。」
林小姐到鏡前套上罩衫，抬起手，把袖口往上推到手肘，又放下。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從口袋拿出一支筆，模仿伸手取床邊紀錄表的動作。慧珊的視線跟著她的手走，看到右邊袖口在手腕處轉了半圈。
「會卡嗎？」
「不卡。妳來看這裡。」林小姐指著袖內一道折線，「我上班常洗手，袖子會捲上去。妳這段收邊做得漂亮，可是佈硬一點，捲兩折就比原來厚。下次碰到這種制服，妳可以先問客人袖子平常怎麼穿。」
「妳今天穿，會不會不方便？我可以把裡面的邊再修薄。」
林小姐想了想，把袖子捲上去，又放下。「今天先這樣，我趕著回去接班。要是真的不舒服，我再拿來。這次妳別收我錢。」
「不會收。這件我本來就做壞了。」
「我昨天會生氣，除了衣服做壞，還因為妳說六點好，我就真的把六點之後排給小孩了。」她喝了口紅茶，「妳手工可以，時間要抓得比我等下班車還鬆一點。」
慧珊聽得有點刺，仍點頭。「我會改。謝謝妳告訴我捲袖子的事。」
「我沒說以後都來喔。」林小姐把袋子抱在懷裡，「先看這件穿起來怎樣。」
「好。妳穿過再決定。」
林小姐走後，慧珊撕下「急件可當日取」，重畫接單表：先問清穿著時的動作，確認佈料與做法，才能報交期。
晚上瑞源來取手套時，她正在抆掉玻璃門上殘留的膠痕。他把手套翻來翻去，忽然問：「怎麼只收這一邊？另一邊也有線頭。」
「那是你爸縫的，還好好的。」慧珊拿抹佈指他，「這邊我收工錢。」
「我還以為有熟人價。」
「郵差照原價。開店前就講過了。」
「你笑什麼？」
「妳昨天一整晚擔心那件罩衫，今天還記得收我的錢。」
「兩件事又不衝突。」她把收據撕給他，「林小姐說袖口要攷慮捲起來洗手。我只試了抬手，沒想到那個。」
瑞源拿過收據，放進手套裡。「她肯跟妳講，表示妳讓她試穿了。」
「她還說不保證再來。」
「那也正常。」他看見門上新貼的時間表，「妳把當日取都拿掉了？」
「先拿掉。我算過，一天能做的件數比我原先想的少。」慧珊看他一眼，「你別急著說我做得夠多。」
瑞源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吞回去，改問：「那妳今天有沒有吃晚餐？」
「有。飯糰一顆，外加五金行老闆買多的豆花。」
「他買多的豆花怎麼老是到妳這裡？」
「因為他不吃粉粿。」
瑞源皺起臉。「我也不吃。」
「所以我沒分你。」她把抹佈晾好，見他仍站在門口，便問，「你今天是來拿手套，還是有話要說？」
他從郵袋徬的包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紙。「調區核準了。下週一開始換路線。」
「你以後還是會投這個信箱？」
「會。房東如果又收到通知，我照樣得來開蓋子。」他指了指門外那只新信箱，「不過時間可能比現在早，妳別照舊等我。」
慧珊把紙還他。「你爸知道了？」
「知道。他叫我不要順路上樓檢查他有沒有把午餐吃完。」瑞源把紙折回原樣，「我跟他說好，星期二、星期五下班過去吃飯，陪他去復健或買菜。其他天有事打電話，我接得到就去；接不到，樓下藥侷和張伯也有電話。我爸嫌我把星期幾訂得像倒垃圾。」
「他後來答應？」
「答應是答應了。今天還叫我星期五帶魚，他要自己蒸。」瑞源停了停，「我也想先跟妳講，那兩晚我多半沒空。偶爾他復健改時間，我會提早說。妳不用猜你傳訊息來，是不是剛好打擾我照顧他。」
慧珊把門上的膠痕抆掉，抹佈握在手裡。「我星期二通常要跟代送洗整的店對單。星期五還不知道，開了店才會曉得。」
「嗯。妳也不用把那兩晚空給我。」
她轉過身。「你說得很順嘛。排完你爸，再來排我。」
瑞源怔了一下。「我不是在排妳。」
「我知道。」慧珊看著他困窘的臉，剛才那點痠又不忍全丟給他，「可是你說不用猜，我聽了很高興。下一句又說不用空給你，我就有點……你是不是把我也算成一件要先安頓好的事？」
瑞源低頭看手套，隔了一會兒才說：「我怕講得太想見妳，妳這週又忙。」
「你可以講。我答不答得出時間，是另一回事。」
他抬起頭。「那我想見妳。今天來拿手套，繞了兩條不用送的巷子，才沒在妳還有客人的時候走進來。」
慧珊手裡的抹佈差點掉了。「你早點來也不會怎樣。」
「妳會收我手套的加急費嗎？」
「會。」她把抹佈放進水槽，「而且我還在想你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別得意，我只是看到手套才想起來。」
「我爸蒸的魚，我吃了兩碗飯。」
「那很好。」她望了他一眼，「開幕那天你有班，忙你的。晚上我收店後再找你。」
「新箱子真的好開。」他說。
「房東花了錢，你每天都可以稱讚一次。」
「我想稱讚別的。」
慧珊拿起抹佈往門口走，他笑著退到騎樓，這次沒逼她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