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文

瑞源坐下後，先把兩張椅子之間的工具箱挪開。慧珊看著他拿起那包螺絲，拆了封口，又原樣放回去。

「你再摸下去，螺絲要被你摸亮了。」她說。

「我手閒。」

「看得出來。」

「建修要我在借款文件上掛保證人。」她說，「我拒絕了。他一直傳訊息來。」

瑞源的眉頭動了一下。「妳回得夠清楚嗎？」

「很清楚。清楚到他大概不想認識我了。」

「那就先別回了。」

「我知道。」她看向他，「你剛才在外面說想見我。我聽到了。」

瑞源往椅揹靠，像是坐直了會顯得太急。「嗯。搬完層架那天回去，我一直想，妳會不會真的叫我沒事也過來。」

「我沒叫。」

「所以我買了螺絲。」他停了一下，「這個理由很差？」

「還可以，至少螺絲是真的。」慧珊低頭撕掉紙巾潮掉的一角，「你爸是不是等很久了？」

瑞源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分鐘。妳現在手有沒有好一點？」

他起身時說：「騎樓那支燈管，我問到人了。」

慧珊的笑意停住。「問到什麼人？」

「常幫我爸那棟公寓修電的師傅。我把店裡燈位大概講給他聽，他說可以來看，順便報價。我約他明天下午四點。」

「你約好了？」她把紙巾放下，「我明天下午要去洗衣店教新人，四點根本不在這裡。」

「我可以先帶他看。只看燈，不會叫他施工。」

「你有鑰匙嗎？」

「沒有，我想說等妳回訊息再問。」

慧珊盯著他。「人都約了，你才打算問我？」

「燈要找師傅，這我知道。」慧珊把聲音壓低，「可是我還在比燈具，你先替我約人來，我明天是不是得為了不讓他白跑，趕快決定要做哪一種？」

「他報價又不用付錢。」

「他跑這一趟不用時間？」

瑞源抿起嘴。「我認識他，跟他講一聲就行。我沒想那麼多。」

「對，你沒想我明天有沒有空。」

他把手機拿出來，當著她的面撥電話。對方接起後，他說明天不用過去，自己約得太快，等店主有需要會再聯絡。掛斷時他臉色不太好，把師傅的名片照片傳給慧珊。

「電話在這裡。他做事很仔細，妳要找他就自己問。」瑞源說。

慧珊看著跳出的照片，心裡仍堵著，卻聽得出他剛才在電話裡沒有把責任推給她。「謝謝。你爸真的在等了。」

「我知道。」他提起工具箱，走到門邊又停下來，「我想靠近妳，是真的。明天那件事是我自作主張，也是我做錯。妳不用因為我今晚陪妳坐了十分鐘，就收下我安排的師傅。」

慧珊被他講得耳根發熱。「你非得站在門口講這個？」

「坐著講，妳剛才不讓我講完。」

「我是問你約了誰。」

「好，算我又講錯。」他把門拉開，回頭看她一眼，「工具箱我明天再拿？」

「放著吧。螺絲也放著。」

兩天後，慧珊傳訊息給瑞源：「星期六下午有空嗎？我去買店裡的燈，你能不能替我看騎樓那支舊燈管的規格？」

他回得很快：「可以。妳買妳的，我拆舊的確認規格，買不買都等妳。」

慧珊看著後半句，打了一個「好」，又補：「晚餐我請。」

「為什麼？」

「你上次蘿蔔糕是我媽請的，跟我沒關係。」

「這帳也分得這麼細？」

「要不要吃？」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