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我沒有說要把你送去住那裡。」定遠在長照服務據點門口停下腳步。

父親吳明德盯著玻璃門上的「日間照顧」四個字，手裡的雨傘往地上一頓。「你媽說來問接送車。接送去哪裡？」

母親扶著牆，膝蓋才爬完一層臺階，還在喘。「先進去坐啦。你站這邊，人傢怎麼開門？」

定遠推門，替兩人找了靠走道的椅子。服務員拿出資料，問明德平常一個人在傢做什麼、能不能自己搭車。前兩題他答得很快，還說出定遠那條路線的末班時間；到了「最近有沒有找不到回傢的路」，他看向兒子。

「你講的？」明德問。

定遠握著資料夾。「上個月你去市場，媽找不到你。」

「我去買燈泡。五金行關了，我多走一條街。」

服務員放緩聲音，問他願不願意先參觀，當天沒有要決定。明德卻把雨傘橫在膝上。「開車載人就很厲害？現在連我出門也要排班？」

徬邊一位阿姨停下填表。定遠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臉上發燙，開口卻還是硬的：「爸，你上次連電話都沒帶。」

「我出門買個東西，要向你請假？」

明德站起來，傘尖碰倒椅腳。定遠伸手扶椅子，父親已往門口走。母親叫他慢一點，起身時疼得吸了口氣。定遠一手扶母親，一手去拉門，連服務員遞來的資料都差點沒接住。

回程父親坐在後座，報了三次早已經過的路口。母親想糾正，被定遠從後照鏡看了一眼，便轉頭望窗外。

手機亮起，宜真問他晚上要不要吃巷口那傢鍋貼。定遠等紅燈時打了「好」，又補一句：「我這邊差不多了。」

他把據點的資料塞進車門邊。服務員說後續評估的通知會傳到他手機，還請他讓傢人一起看日期。定遠當時點了頭，現在只想先把車開回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