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正文
第 14 章 · 约 1265 字
音樂班的空教室裡,宜真把譜架一支支收攏。第三支的鎖扣卡住,她蹲在地上轉了半天,最後才發現自己轉錯方向。
窗外有學生在等傢長,琴盒輪子輾過騎樓磁磚,喀啦喀啦地響。海邊回來已經四天,定遠沒有再約她。他傳過一次訊息,說父親願意先看據點的午餐菜單;她回了一個「好」。對話就停在那裡。
宜真把譜架靠牆放好,走回桌邊拿手機。那天早上她其實可以問「你還來嗎」。她看著對話框,硬是不問,盼他自己猜到她會等、會難過。定遠猜不到,她就站在站牌,把每一輛經過的車都當成他還沒來的證據。
她打字:「明天傍晚你收班後,有空見面嗎?我有話想當面說。不是請你報告日照進度。」
送出後,她去搬最後兩支譜架。剛把底座疊好,手機震了。
「明天六點下班。六點二十分到音樂班附近可以嗎?我想見妳。」
她盯著最後四個字看了一會兒,回:「可以。樓下那傢豆花店,會讓人坐。」
隔天六點十分,宜真下樓時,看見定遠站在豆花店外看菜單。她走近,他才注意到她,先看她的鞋。
「沙倒乾淨了?」他問。
「倒了兩天。今天穿別雙。」宜真拉開玻璃門,「你要是只想問鞋,我可以再上樓拿照片給你看。」
「我想問妳,海邊有沒有吃到什麼好吃的?」
宜真停了一下。「你打電話那天,怎麼沒問?」
「那天妳要搭車。我怕多問一句,又讓妳站著等我。」
「我點了炒麵跟魚丸湯。炒麵還行,湯太鹹。」她推開玻璃門,「我女兒小時候不吃豆芽,都夾進我碗裡。那盤豆芽多得我都想拍給她看。」
「後來拍了嗎?」
「沒有。我把它吃光了。」
他們各點了一碗豆花。定遠的加花生,宜真的加粉圓;老闆端來時放反了,宜真伸手交換,定遠也同時伸手,兩人的指尖在碗沿碰到。
坐下後,宜真先開口:「那天八點多就有狀況,你九點二十九才講。我不想再這樣等。」
「我知道。」
「你先不要只說知道。」她拿湯匙攪了一下粉圓,「我想跟你約會,不想把每次出門都排成備用行程。你哪種時間真的能約?如果又出事,你要怎麼告訴我?」
定遠想了片刻。「休假那天,前一晚我會跟傢裡確認隔天的安排。但確認完也可能有變動。只要知道有可能趕不上,我就傳給妳,不等到確定不行。」
「開車的時候不用傳。停妥再說。」
「嗯。」他挖了一口豆花,又放下湯匙,「我也想問妳一件事。以後我說今天很累,或者我爸又把我氣得要命,妳能不能先聽我講完?我有時候不說,是怕一開口,妳就以為我在找妳接手。」
宜真看著他。「你前一次開口,確實是叫我去接你媽。」
「所以我現在連喊累都覺得心虛。」他用湯匙碰了碰碗邊,「我知道這是我弄出來的。」
宜真吃了一顆粉圓,嚼得很慢。「你可以喊累。我可能會說我今天也累,然後我們兩個都先回傢睡。」
「聽起來沒約到。」
「睡飽再約。」她看他一眼,「我也有話該早點說。我在站牌等的時候很想問你到哪了,偏要你自己想到。這不太公平。」
定遠望著她,臉色鬆了一些。「我那時候如果收到,也可能還是回妳『快了』。」
「那我會罵得更早。」
他笑出聲,隔壁桌的阿伯抬頭看了一眼。宜真低頭吃豆花,腳尖在桌下輕輕碰了他的鞋。他沒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