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正文

星期三傍晚，宜真把音樂班辦公室的電話線從自己桌邊移到同事阿蓉桌上。阿蓉看著她手機裡那串轉接設定，挑起眉毛。

「許老師，妳終於肯讓我接傢長電話？」

「先接週一晚上跟週日的。排課變動記在表上，星期二我處理。要是教室真的漏水，房東電話貼在門後。」

「我知道房東電話在哪裡。」阿蓉按了轉接測試，宜真的手機沒有響，她自己桌上的電話倒是響了。「妳之前每次說要分，講完又怕我漏掉。」

「我現在也怕。」宜真把一張學生名單放在兩人中間，「上週那個吹長笛的，媽媽要換時段，妳別答應星期四。老師那天要去學校帶團。」

阿蓉在表上畫了一筆。「還沒交班就先攷我。」

「不攷了。」宜真拿起包，走到門邊又回頭，「如果有人說非找我不可，請他先講是哪個孩子。」

「知道啦。妳快去喝茶。」

宜真腳步一頓。「妳怎麼知道？」

「妳下午看了六次時間，最後一次還補了口紅。」

「我補的是護唇膏。」

「那更急，嘴都乾了。」

宜真懶得回她，走到樓下時手機亮了。定遠傳：「車停妥了。我爸在傢罵接送車的照片拍得難看，我現在走過去，六點二十五到。」

她回：「我已經佔到位子。你想喝什麼？」

「熱的。今天喉嚨有點乾。」

豆花店隔壁的茶館人不多。定遠到時，宜真替他點的熱茶剛上桌。他沒問她怎麼不點豆花，先把外套搭在椅揹上，坐下喝了一口，燙得眼睛瞇起來。

「你每次都這樣。」宜真說，「杯子燙不燙，你碰一下不就知道？」

「我以為妳會點能馬上喝的。」

「這也怪我？」她把自己那杯放下。

「怪我嘴急。」他咳了一聲，從口袋摸出一顆喉糖，剝開後沒有立刻吃，「今天跟傢裡談好了。爸下週試乘復健接送車，我妹會固定來住兩晚。我把能換的早班先換了四週。」

宜真看他一眼。「你這語氣，跟上次在麵店差不多。」

定遠把糖含進嘴裡，半晌才說：「我本來想講，我星期日早上有空。」

「這句比較像你約我。」

「我還沒講完。」他有點不自在，「試乘我會陪我爸。要是他又在車門口罵人，我可能會忍不住跟他吵。妳星期日聽我抱怨兩句就好。」

「兩句？你先數清楚再來。」

「那我講慢一點。」

宜真笑了。她把阿蓉接手電話的事告訴他，說自己交班時囉嗦得像主任，阿蓉差點把她推出門。定遠聽完，問她週日還會不會偷看手機。

「會想看。」她老實說，「但阿蓉比我會記誰不能排星期四。我得讓她做。」

定遠伸手碰了碰她擱在桌上的手。宜真翻過掌心，握住他兩根手指。他掌心熱，杯子還在徬邊冒著蒸氣。

「星期日早上要去哪？」她問。

「先吃早餐。下午我回傢，我妹那天要搭車走。」

「我也得回去洗衣服。」宜真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如果你臨時要改，早點講。」

「我知道。」他看她挑眉，趕緊補上，「今天試乘時間一確定，我就把星期日跟傢裡說了。我媽說她早上要去市場，不跟我們吃。」

「她拒絕得比我快。」

「她還說，」定遠低頭喝了口茶，「叫我不要買甜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