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文

星期六早上，定遠從早班回傢，門口多了一雙沾著車站灰塵的佈鞋。妹妹吳怡君從臺中上來，坐在餐桌邊陪母親剝橘子；明德在客廳看氣象，音量開得很大。

「媽說你們去問日照。」怡君沒寒暄，「怎麼沒跟我講？」

「還在問，沒定。」

「評估通知都來了。」

她把手機轉給他看。母親早上拿定遠的手機找藥侷電話，瞥見鎖定畫面上的訊息，才叫怡君幫忙讀。下週二下午到宅評估，通知是昨天傳的。

定遠摸出自己的手機。訊息夾在調班通知和宜真那句「你媽到傢了嗎」之間，他昨晚看見了，只先記下日期，沒有轉給任何人。

「那天我休假，我在就好。」

怡君把橘子皮放進盤子。「他們會問媽平常上下樓怎麼走、爸自己出門的情況。我住臺中，去不了，也可以先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你連時間都不說，我是要猜哪一天請假？」

「妳每次下來都得換車，我不是不知道。」

「哥，車票我自己會買。」

母親掰開橘子，塞一瓣給定遠。「你妹妹今天來，我才知道你爸在那裡跟人傢吵。你昨天接我回傢，路上也一個字沒提。」

客廳的明德喊：「我聽得到！」

三個人一時都沒說話。定遠走過去把電視調小，父親搶回遙控器，卻沒有再把音量開大。

回到餐桌，他把那份折皺的據點資料拿出來。「我怕你們一問，他又聽見。」

怡君翻開第一頁。「那現在我也聽見了。下週二我排不開，你把評估的電話給我，我今晚先問清楚能不能一起通話。」

定遠本想說他打就好。怡君已掏出筆，等他唸號碼。他唸得很慢，中途還看錯了一個數字，被母親提醒。母親說完，自己也愣了愣；怡君把正確號碼寫下，推回他面前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