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文

周以棠走後，知微把展示板從櫥窗後搬下來。板上還貼著婚紗的佈樣，徬邊空著一格，原訂要放改製後的照片。她撕下雙面膠時用力過了頭，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晚上房東來收隔壁店面的鑰匙，看見她蹲在地上，問開放日的東西準備得怎樣。知微差點說「都好了」，話到嘴邊改成：「有一件得換。長租申請我會在期限前交。」

知微把展示板靠在牆邊。婚紗還攤在桌上，腰際的拆口像一件沒說完的事。她取出襯佈，重新量縫份，量到一半手機響了，是母親傳來一張舊婚宴收據的照片，問她這個還要不要留。三年前的日期清清楚楚。她把手機放遠，線呎也跟著歪了。

隔天早上，她剛煮好咖啡，就有人敲工作室的玻璃門。

「以棠量身時留在我那裡的佈樣。」他把紙卷遞過來，「她叫我送來。」

知微沒接。「她有我的電話。」

「她現在在花市，手忙。」他停了一下，「我等一下還有場婚禮要拍，剛好經過。」

「婚禮攝影師？」

「嗯。」他看向桌上那件婚紗，「昨天對不起。我問照片那句，很難聽。」

知微接過紙卷，摸到裡頭一小塊較厚的緞佈。「是有一點。」

他似乎沒想到她會這樣答，眉尾動了一下。「我怕她的事又被拿去講。以前有人替她發過照片。」

「我昨天沒聽到這段。」

「昨天我也沒問清楚。」他把空了的手插進外套口袋，目光落在她身後的展示板，「以棠說妳答應只談衣服。」

「我答應不公開她的故事。」知微往門框靠了靠，「她想怎麼改，得讓她自己告訴我。」

「我知道。」他話說得快，停住後又慢一點問，「那妳真能只談衣服？」

「你想知道的是我會不會拿那張紙做文章，」她說，「還是你想知道她昨天為什麼不讓你講話？」

「我叫周以謙。」他說，「昨天連名字都沒講，就先質問妳。」

「許知微。你昨天已經知道了。」

他被堵得笑了一下，很短。「對。」

知微拆開紙卷，裡頭有兩片佈樣，還有一張量身紀錄，字跡與清單上的不同。她沒有攤開那張紀錄，先抬頭看他。「以棠請你送來的，是這兩片佈？」

「還有那張呎吋。」他頓了頓，「其餘的，妳問她。」

這回她才把紙卷拿進店裡。以謙看了一眼腕錶，說他得走了，下午拍完若妹妹回訊，他會請她直接聯絡知微。

「不用等你請。」知微說，「我現在就傳給她。」

知微抬頭時，他還看著她。「你不是趕時間？」

「在等妳看完有沒有少東西。」

「沒有。」她把紙卷靠上裁佈桌，「路上小心。」

以謙點頭，這才轉身下樓。知微關上玻璃門，手機立刻亮了。以棠回了一張花店工作圍裙的照片，領口磨得起毛，下面寫：「可以不要短洋裝嗎？我昨晚想到另一種改法。」

知微把照片放大，看了眼婚紗的刺繡，又看向牆邊空白的展示板。她拿起粉筆，在草圖揹面畫下一個口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