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文

雨下得密，以謙站在騎樓外緣，肩上揹著相機，手裡的燈架收得好好的，鞋尖卻已濕透。知微開門時，他剛把一個防水袋套到燈頭上。

「你沒看到訊息？」她問。

「看到的時候人在捷運上。」他走近一步，沒進門，「想說既然帶來了，問妳需不需要拍幾張。現在看來不用。」

知微身後的燙斗還開著。她扶住門框，心裡先冒出一句「你可以回我」，又知道他不是非得立刻回不可。

「今天真的抽不開身。週一我可以。」

「週一我有案子。」他看向滿桌黑色外套，「妳昨晚接的？」

「週四。」

以謙的眼神停在她臉上。「週四？」

「我以為昨天試完，今晚加班能趕好。」

「所以週四到今天早上，妳都沒空講一聲？」

「我想先弄清楚要改到什麼時候。」

他把燈架換到另一隻手。雨水從傘棚邊緣滴到地上，濺濕他的褲腳。「妳是不是又打算讓人自己猜？」

知微的手從門框上鬆開。「你要生氣就說你生氣。不要拿我以前的事來替這句話加重量。」

「我人已經到了。妳叫我怎麼說？」

「你可以說你白跑一趟，很痲煩。我會聽。」她的聲音也高了，「你剛剛那句，是想叫我聽，還是想叫我難受？」

以謙抹了把額角的雨，手指停在眉邊。「我不是說妳跟三年前一樣。」

「你挑的字倒很像。」知微聽見燙斗的提示音，仍站著沒動，「你連以棠會怎麼想都習慣替她說，輪到我，就替我決定我又在逃？」

他的臉色變了。「以棠那件事，我已經照她說的做了。」

「我看到了。我也沒說你這幾天替她回電話。」

「那妳現在拿她出來講什麼？」他望進店裡，視線掃過那七件衣服，又轉回來，「我今天是來拍妳的工作，不是來管我妹。」

「我知道你是來拍我的。」她說，「燈架都扛來了，我看得見。」

以謙垂眼看了一下燈架。「我接下週的婚禮前，把今天空出來了。」話出口，他像嫌自己說得太像算帳，往後挪了半步，「算了。不是要妳賠我這半天。」

「我也不是故意讓你淋雨。」知微停了一下，「對不起，我拖到早上才講。可是你剛剛——」

「妳先去弄衣服。」他說。

「你可以先進來等雨小一點。」

「不用。我等一下要去還器材。」他說得很快，指了指她身後，「真的，先去。」

知微想叫住他，話卻堵在「我剛剛提以棠」那裡。她關小燙斗，隔著玻璃看以謙把防水袋又往下拉了一截，沿騎樓走開。她趕完衣服，舞團老師在十點五十分取走七件，還拿著其中一件問她，這個袖子今天上臺不會再裂吧。

「不會。」知微讓老師當場抬手試了兩次，確認線沒有繃住，才把袋子交出去。

門終於安靜下來時，她看見窗邊原本要給燈架的位置空著，地上還有一小灘從他鞋底帶進來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