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買的二手婚紗,藏著一張退婚清單

第五章 正文

第 5 章 · 约 1684 字

隔天下午,以棠把喉糖放進胚佈樣片的口袋,走了兩步,糖盒就斜著滑到袋角。

「這個會撞到桌子。」她說,「我彎腰拿花桶的時候,什麼都會往這邊跑。」

知微用珠針把袋角往內收,請她再走一次。以棠走到門邊,假裝搬起一桶花,手伸進口袋掏剪刀,刀柄卡在袋口。知微蹲下去拆掉兩根珠針,重新別高袋口,這次剪刀順利抽出來。

「可以。」以棠低頭看胸前,「可是上面怎麼空一大塊?」

「我還沒動婚紗。領口刺繡可以拆一段下來,放這裡,也可以整片不用。」知微拿出畫好的兩張圖,一張刺繡露在外面,另一張藏在內袋邊。

以棠先摸了摸外側那張,手指移到內袋的圖時停住。「放裡面。外面每天沾水,很快就髒。」

「內袋不會常被看到。」

「我會看到。」以棠把自己的花剪塞進胚佈袋,對著鏡子試著抽出來,「原來領口那段,能留完整嗎?我媽陪我去挑婚紗時,一直說那裡繡得好。」

知微把婚紗領口攤給她看,沿著揹面的接線指了一圈。刺繡下緣有一道細密的補針,拆開會傷到其中兩朵小花。

「這裡得少留一點。」她說,「我可以把兩側接起來,做成一個袋片。妳先看我剪的紙型,再決定動不動它。」

以棠把紙型貼在圍裙胸前,比了半天,忽然抬眼。「我昨天才說不要短洋裝,妳就做到這裡了?」

「只做胚佈,還能改。」知微收回紙型,「妳別因為我做了就說好。」

「我是真的覺得好。」以棠把圍裙轉到側面,「下擺再短一點。我蹲下來換水,會踩到。」

以棠換回舊圍裙,臨走前指著內袋的圖說:「就留這段刺繡。我下週要去婚宴會館插花,剛好穿新的去。」

知微替她把圖收進牛皮紙袋。「妳先別跟會館說一定有。」

「好啦,我知道妳會趕。」以棠接過紙袋,笑著往樓下走。

傍晚,以謙又來了,這次站在門外敲了兩下才進來。他說以棠讓他來拿舊圍裙,知微指向掛鉤,兩人都沒提昨天的話。

「她選內袋?」他問。

「嗯。領口的刺繡。」

「難怪。小時候她的書包裡面也要縫個袋,零錢非放那裡不可。」他笑了一下,「我縫得很醜,她用到書包底破了還不肯換。」

知微拿起珠針,往針墊上插。「她下午有提她媽媽陪她挑領口。」

以謙的笑淡了些,點頭。「那天我在拍婚禮。她傳照片問我好不好看,我忙到隔天才回。」

他說得平常,知微卻聽出他為什麼連一件舊圍裙都急著送。她本想說什麼,手機先響了。螢幕上是母親的名字。

知微盯了幾秒才接。「媽。」

「妳有看到我傳的收據嗎?」母親那頭有洗衣機轉動的聲音,「舊婚宴那筆訂金,店裡在整理帳,我想說妳如果還要留個底,我就先不要丟。」

以謙站在桌子另一頭,低頭看那件舊圍裙。知微的拇指按著手機邊框。「我有看到。」

「那要留嗎?妳一直沒回,我才打來問。」

「我現在在忙。」

「我知道,講一句就好。收據留著,還是我——」

「等一下再說。」知微把電話掛斷,螢幕朝下放到桌上。

以謙抬眼,又很快移開視線。「我去樓下等,妳忙。」

「不用。」她伸手拉住桌上的胚佈,力道太大,整片從裁佈桌另一側滑下去。以謙放下舊圍裙,替她接住邊角。

「先夾起來?」他問。

「三年前,我也是婚前一週才說不結。」她盯著佈上的線,「用訊息說的。那時我媽連宴客桌數都確認好了,我每天都想講我不會搬回彰化,也不會把修改工作收掉。見面就講不出來,還跟著去看喜餅。」

以謙沒有鬆開佈。「收據是那一次的?」

「嗯。她問過好幾回了,我每次都說等一下。」知微把粉筆擱下,「連要不要留一張紙,我都拖到她打電話來。」

「妳畫這條,我再放手。」他說。

「你明天不用拍婚禮?」她問。

「下午才有。」他看了一眼牆邊空著的展示板,又看回她的手,「早上我能來拍妳工作嗎?妳說能拍哪裡,我就拍哪裡。照片先給妳看。」

知微本來想說等樣片做完再談,明天早上她還得處理母親的事。以謙已拿起舊圍裙,準備讓她慢慢想,她卻聽見自己說:「九點半。不要拍到以棠那件婚紗的全貌。」

「九點半。」他把圍裙摺起來,這回沒替誰補充一句。

知微送他到門口。外頭的天還有光,她回頭看桌上那道新畫的線,想起母親的電話仍沒回。她把手機翻正,先在待辦紙上寫下「回媽」,又在下一行寫「九點半,拍暗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