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正文

收店前，以棠來拿裝花的桶。以謙替她把滿桶的水倒掉，順手提起空桶，說要送去花店。

「你車上放得下嗎？」以棠問。

「兩個桶而已。」

「你上次也說兩件燈架而已，結果把腳架夾在車門。」

以謙把桶放回地上，低頭量了一眼高度。「那我走路幫妳提。」

知微還要清店，讓他們先走。她收起桌上的珠針，找回早上被人放到剪刀盒裡的頂針。等她把租約重新讀過一遍，房東已在樓下等，伸手問她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附註那裡，窗框修繕寫下週五以前，可以嗎？」知微問，「我有一批怕潮的佈要進來。」

房東拿筆補上日期，兩人各簽一份。知微把屬於房東的那份交到他手上；他收好，提醒她下個月租金改匯到新帳戶。她記下帳號，沒有答應替他看樓下空店面的水電進度。等房東走了，她才發現以謙站在樓梯口，手裡還提著一個桶。

「漏了一個。」他說，「以棠回花店找蓋子，我先上來拿。」

「你剛才聽到多少？」

「聽到妳催房東修窗。」他看向她手中的租約，「簽了？」

知微把簽好的那份舉給他看。「簽了。下週五他得來，不然我會打電話催。」

「他最好不要挑我去臺中那天。妳會不會叫我順路來盯？」

「臺中到這裡哪裡順路。」

「妳終於發現我們傢對順路的定義有問題。」

他把空桶放在門邊，伸手接過她遞來的透明資料夾，替她把翹起的契約一角壓平。知微拿回資料夾，兩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開放日忙了一整天，她這時才想靠在他肩上，可樓下有人喊以謙的名字。

花店的鐵門還開著。知微跟他下樓，看見以棠正蹲在櫃子前，將那張摺得發軟的清單放進自己的抽屜。她把上層的透明袋拉平，合上抽屜，抬頭便看見兩人。

「剛好，哥，把桶放那邊。」她指了指後面的水槽。

門鈴響起，周媽媽走進來，說要買一束花送朋友。她看見以謙，第一句便問他明天幾點出發。以謙張口要答，以棠已從工作檯後走出來。

「明天下午。」以棠說，「媽，朋友喜歡什麼顏色？」

「淡的就好。」母親看見她身上的圍裙，摸了摸肩帶，「洗過了？這裡有點皺。」

「昨天洗的。我自己會燙。」以棠從水桶抽出幾枝花，「上次妳說阿玲阿姨傢裡有貓，百合先不要放，好嗎？」

母親愣了一下，接著點頭。「對，她那隻貓什麼都咬。妳挑，我不懂這個。」

等花包好，母親付了錢，才對以棠說：「有空帶這件回傢，我幫妳燙。」

「我週日過去吃飯。圍裙留店裡，燙完又會皺。」

「週日幾點？」

「我晚點傳妳。下午還有一批花要送。」

母親沒有轉頭問以謙，只把花抱穩，叮囑他明天的車票別忘了拿。他從後面探出頭：「在手機裡，忘不了。」

打烊後，兩人坐在裁佈桌徬吃飯糰阿姨留的便當。以謙週日下午要去臺中報到，駐村到八月底；知微接下兩件外套改製，週三晚上得留在工作室趕工。

「每週講一次電話？」知微把月曆推到中間，「週三九點以後。你如果那天拍到很晚，先傳訊息。」

「我可能會拍到職人收工。」以謙在週三那格點了一下，「十點穩一點。想多講的時候，可以另外打嗎？」

「可以。不要因為我沒接，就一直重撥。我縫東西會把手機放遠。」

「知道。」他看見她在下週六寫著交件，「見面呢？」

「先問日期。我能下去，也可以你上來。」她夾起便當裡最後一塊滷豆腐，「你別每次休假都拿來搭車，我也不想為了看你把客人的衣服拖到半夜。」

「我想讓妳看我拍的木模師傅。」以謙說，「還有駐村徬邊那傢店，聽說麵很好吃。」

「麵可以。照片你先挑，不要給我看一百張。」

「妳開放日才放兩張，我還記著。」

「那張第三張，是你自己收起來的。」

「對。」他把她沒吃的半顆滷蛋夾走，「所以讓我下次多給妳看幾張。」

知微看著他的筷子。「蛋是我的。」

「妳剛才說吃不下。」

「我說先放著。」

以謙把蛋放回她飯盒，抬眼時忍著笑。她不想讓他得逞，卻又把椅子往他那邊挪了一點。桌上攤著長租契約，紙角被夜風吹得輕輕翻起；她伸手壓住，以謙的手停在徬邊，等她忙完，才重新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