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正文

週四傍晚，知微把最後一張暗縫照片貼上展示板，手機響了。打來的是以前常送衣服過來的舞團老師，開口先問她還記不記得去年那件黑色演出外套。

「記得。袖子太窄，妳們後來沒穿那件。」

「這回得穿了。明晚彩排，週六下午上臺。原本改衣服的師傅生病，我找不到人接。」

知微望向月曆。週六上午，以謙要帶燈架來拍工作室全景，補開放日的照片。他們上次在門口不歡而散，昨天才用訊息把時間定下來。以謙問「十點可以嗎」，她回了「可以」，還把地板上兩箱佈搬進倉庫，騰出他要站的位置。

「有幾件？」她問。

「八件。改袖襱跟側邊就好。」

八件沒有「就好」。知微想說她週六有事，聽見老師在電話那頭叫團員先別脫衣服，等她回覆，又把那句話吞了。

「今晚先送來。我看過才能說做不做得完。」

老師不到一小時就到了，帶來的不是八件，是十一件。其中三件腋下的佈已磨薄，不能只放寬側邊，得另外補佈。知微一件件翻過去，老師跟在她徬邊，愈看愈安靜。

「這三件要補強。我做不了十一件。」知微把衣服分成兩疊，「六件，明天下午給妳試。剩下的找別人。」

老師挑出穿主舞者身上的那件，說至少加到七件。知微摸了摸破損處，最後把它移到能接的那疊。「七件。明天試完還要調，週六上午妳們得有人過來拿。」

老師連聲說好。門關上後，知微才拿起手機。以謙的訊息停在「我會提早十五分鐘到，方便擺燈嗎？」下面是她昨晚回的「方便」。

她打下「我臨時接了急單，週六可能要改時間」，盯著「可能」兩個字，按了全選刪除。佈堆在桌上，她想等確定舞團明天試衣的結果再說，免得現在取消了，明早卻又做得完。她將手機扣到桌邊，先拆開第一件外套。

週五試衣時，有人抬手就繃開新縫線；另一件穿的人換了，腰得重收。知微晚上九點送走舞團，傳訊問老師隔天能不能十一點半才來取。老師回：「十二點上妝，十一點前一定要拿到。」

早上八點四十六分，她終於傳出：「今天十點拍不了。急單還沒做完，對不起。我昨晚就該跟你說。」

訊息顯示已讀，沒有回覆。知微把手機放在燙墊徬，連燙好兩件，螢幕仍沒亮。她正要按下第三件的袖口，樓下傳來金屬架碰到鐵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