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週一早上，知微把重縫好的圍裙摺進佈袋，走去以棠的花店。

前一晚以棠傳了照片來，內袋的一角被花桶提把勾開，露出兩公分的線。她問能不能拿回去補，知微看著照片，回她：「我過去拿，明早送回去。」訊息送出後才想起，自己下午還得整理長租申請的附件。她沒有改口，趁店裡沒客人，把那一角拆開，加了一片薄襯，重新縫過。

「妳真的送來了。」以棠放下花，「我可以下班去拿。」

「我下午得交東西，剛好現在有空。」知微把新圍裙拿出來，「妳穿看看。這次我把袋角往裡收了一點。」

以棠接過去，先摸縫過的位置，再把舊圍裙解下。店裡的工作檯比知微的裁佈桌高，她穿上新圍裙，拿起膠帶、花剪，各往袋裡放一次，接著彎腰去搬地上的空桶。

「提把不會再勾到。」她說，「喉糖放內袋呢？」

「妳試。」

以棠把糖盒塞進胸前，手指在袋口裡停了一會兒。「刺繡還在。」

「我從徬邊補的，沒拆那段。」知微看她又彎了一次腰，「會不會頂到胸口？」

「不會。可是妳這裡收得太整齊了，我等一下就會沾到花泥。」

「妳買的時候也沒說要供起來。」

以棠笑了，從架上挑出一支莖折了、花還好好的小菊花，插進知微佈袋側邊。「送妳。它今天上不了檯面，放妳那邊還能活幾天。」

「我桌上全是紙，會弄濕。」

「那妳回去找個瓶子啊。」以棠看了眼她的袋子，「妳下午要交什麼？」

「工作室的長租申請。」

「交給房東？」

「嗯。照片印好了，還差一張說明。我寫到半夜，覺得每個字都像在求他租我。」

「那妳寫妳做過什麼就好。」以棠把一捲鐵絲塞進外袋，試著抽出來，「這個位置很好拿。妳可以寫這個。」

知微望著她胸前那段只有本人知道的刺繡。「衣服讓妳帶走了，我只附暗縫樣片的照片。」

「我又沒說妳可以拍我穿它。」以棠說，「妳可以寫袋子被我用壞一次，妳又修好了。客人把東西拿回去用，還會帶回來修，不也算做過的事？」

知微想了想，從佈袋側邊把小菊花取下，免得走路折斷。「這句我能寫。」

回到工作室，知微找了只空線軸筒裝水，將小菊花插在窗邊。她翻開申請資料，把原先那句「擅長婚紗故事改製」刪掉，改寫樣片如何補強、內袋如何依工作動作調整。寫到「後續維修」時，她停了一下，將以棠帶圍裙回來那次也記了上去。

房東下午三點在樓下空店面看水電。知微拿著資料夾下去，走到樓梯口才發現自己忘了帶印好的第三張照片。她站在原地，腦中已經冒出一句「明天補給您」，又上樓把照片取齊。

房東正在和水電師傅談插座位置，見她來，伸手接過資料夾。

「妳開放日不是還沒到？」

「申請今天先交。開放日我會把樣片和工具擺出來，照片也會貼好。」

房東翻到作品頁，指著其中一張。「這個是口袋？」

「暗縫的示範片。實際成品客人拿去用了。」

「不能借回來展示？」

「我沒有跟她借。她工作要穿。」知微捏著資料夾空下來的那隻手，補了一句，「您那天如果有空，我可以現場做一次給您看。」

房東看了她一眼。「妳上次說有件作品得換，換成這個？」

「對。」

他沒有當場說好或不好，把申請表收到臂彎裡。「開放日我會上去。長租不只看作品，租金跟修繕也要談。」

「我把能負擔的數字寫在最後一頁了。」知微說，「如果要調，請您直接跟我談。我不會先說可以，回頭又拖著不簽。」

房東翻到最後，點點頭，叫她把租約範本帶回去看。知微上樓時拿著那份範本，走得比下樓慢。她把它放在桌邊，沒有拿別的佈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