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第 7 章 · 约 2034 字
三天後,以棠到工作室試穿新圍裙。領口是深藍色帆佈,洗過的婚紗佈被縫成內袋,刺繡藏在袋口裡,從外面只看得到一小截白線。知微問:「口袋會不會太淺?」
「不會。這邊比舊的好。」以棠摸到胸前的內袋,手指伸進去碰了碰刺繡,笑了一聲,「我媽那天說這朵花像快掉下來,叫店員補。結果現在跟著我去搬花桶。」
「我把那兩朵快鬆的重新固定了。袋子如果洗完太皺,從揹面墊佈燙。」
以棠還摸著袋口。「今天能帶走?」
「要再收一次下擺,半小時。」
「那我等。花店下午才收貨。」
門上的鈴響了,以謙拎著一袋飲料進來。他看見以棠穿著圍裙,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給我看一下。」
「你看啊。」以棠轉了半圈,「只準說一次好看。」
「好看。」他把飲料放下,「外袋是不是比舊的低?」
「我叫知微改的。剪刀抽得出來。」
以謙伸手比了比袋口,沒碰到佈,手機先響了。他看了來電顯示,對以棠說:「媽問妳是不是今天來拿衣服。她剛傳訊——」
「你先不要回。」以棠的笑淡下來,「我晚上會打給她。」
「她剛才問我,那邊婚宴會館的人是不是又找妳。妳要是還沒想好怎麼說,我可以先——」
「哥。」以棠把手從內袋抽出來,「我知道她問什麼。你也不用替我試她的口氣。」
以謙握著手機,螢幕又亮了一次。他看向知微,像是想找句話把場面接過去。知微低頭檢查下擺,線頭還沒剪乾淨。她把剪刀交給以棠:「妳要不要先脫下來?我收邊。」
以棠接過剪刀,卻沒有動。「媽那邊我會自己說。今天晚上,不是下禮拜。你不要替我講退婚的事。」
「她會一直問。」以謙說。
「那就讓她問我。」以棠的聲音沒有抬高,「你上次回她我還在整理心情,她隔天送了一堆燉湯來,以為我連飯都吃不下。我只是連續上了六天班。」
「我不知道她會送湯。」
「我知道你不知道。」以棠把圍裙解下來,遞給知微,「所以這次給我自己來。」
知微收下擺時,以棠坐在窗邊喝茶。以謙原本要走,以棠叫住他:「你買了我的無糖青茶,至少等我喝完再走。等一下順路載我回花店。」
「花店跟我傢也不順路。」他說。
「你每次都說順路。」
知微忍著笑,把最後一截線藏進佈裡。以謙看見了,伸手把她桌上的線軸扶正,像是要抗議,最後也只說:「我去樓下牽車。」以棠試著蹲下,說下擺還會碰地,便把圍裙留下再收短些。
當晚,以謙回到傢,母親的電話又來了。他把相機電池放進充電座才接。母親先問以棠的圍裙好不好看,聽他說好看,又問起婚宴會館到底還有沒有訂單。
「她今天去花店了,妳問她。」以謙說。
「我問她,她會說工作忙。你們不是一起去拿衣服?她有沒有提到那個人?」
以謙打開冰箱,裡面有妹妹上週放的半盒滷豆干。他關上門,沒拿。「媽,妳直接打給以棠。她說今晚會找妳。」
「你幫我問一句又怎樣?我怕問得太急,她不高興。」
「妳就說妳想知道她好不好。其他的讓她答。」他說。
「你今天怎麼也這麼難講話?」
「可能拍婚禮拍太久。」他捏了捏鼻樑,「媽,我先去洗澡。妳等她電話。」
週五傍晚,以謙把選好的照片送到工作室。知微正在整理長租申請要附的作品資料;他從信封裡拿出印好的小樣,一張張排在空展示板上。她挑了三張,拿紙膠帶試位置,發現信封底下還壓著一張紙。
「你的?」她抽出一角,紙上印著「臺中手工職人影像駐村申請」。她立刻放回去,「抱歉,我以為是照片。」
以謙伸手收起申請表,動作比平常快。「沒關係。我昨天印的,放錯袋了。」
知微看著他。「你要去臺中?」
「如果選上,去三個月。還沒公佈名單。」
「你上次說想少拍婚禮,我以為你是要接別的案子。」她把紙膠帶貼回板邊,貼歪了,「你連以棠的書包都跟我講,這個卻沒提。」
以謙拿著信封。「那時候還沒面談。」
「今天呢?如果我沒看見,你會講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樓下飯糰攤在收檯,鐵夾碰著鐵盤,聲音一路傳上來。
「會。」他說,「等名單出來。」
「那是你什麼時候走,不是你想走這件事。」
以謙抬頭,眼下有昨晚趕照片留下的疲態。「連名單都沒公佈,我不想先討一個承諾。」
「誰說你要討?」知微原本想把話說輕一點,出口卻仍硬,「你問我能不能拍,問我照片能不能用。這個反而要我等到最後才知道。」
「妳前幾天掛了妳媽電話,我也沒問妳打算什麼時候回。」他說完就皺了眉,「這句講壞了。」
知微把手裡的膠帶放下。「是,講壞了。我還沒回她,你可以覺得我拖。但那通電話我沒有假裝不存在。」
「照片我明天再貼。」她說。
「檔案也寄給妳了。那張暗縫的,放大不會糊。」
「我知道你拍得好。」
以謙看著她,像還有話要說,樓下忽然有人按了兩聲機車喇叭。他往後退了一步。「我先走了。」
「好。」
知微看他走下樓梯,才把門帶上。她從手揹撕下那截膠帶,重新貼好展示板上的照片。手機在桌上亮起,是母親傳來的訊息:「收據的事,有空再說就好。」知微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又停住。她看向牆上的月曆,開放日那格已經畫了圈,長租申請的截止日期就在它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