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下午以棠來取圍裙，進門先看見知微掛在門邊的拖把。「妳淹水？」

「早上有人帶雨進來。」

「我哥？」以棠看她一眼，「他傳訊息說今天拍不成。沒說別的。」

「是我臨時改時間。」知微把圍裙從佈套裡拿出來，「先試一次。上回收的下擺，我怕妳搬花桶時還是會踩到。」

以棠穿上圍裙，走到花店送貨常用的小推車徬，蹲下去扣住車底橫桿，再站起來。下擺沒有碰地。她把花剪插進外袋，手伸進胸前內袋，摸到那段領口刺繡。

「這樣可以。」她說，「我直接穿回去。」

知微拿出洗護紙，指給她看熨燙的溫度。以棠聽了一半，手機震動，螢幕亮著「媽」。她看著來電，先把圍裙肩帶理平，才接起來。

「媽，我拿到了。對，妳挑的那段花有留下。」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大，知微只聽見幾個斷續的字。以棠走到窗邊，掌心貼著玻璃，過了一會兒說：「婚宴會館那邊沒有要辦了。婚是我退的。」

知微正把洗護紙放進紙袋，動作停了一下。以棠回頭看她，搖搖頭，示意不用避開，又對電話說：「哥沒有叫我這樣做，他也沒替我跟妳講好。妳要問什麼，問我。」

「我知道妳覺得那天挑衣服很高興，我也記得。我現在要穿這件去花店，等會兒還有兩桶花要送。」她吸了口氣，「晚上妳如果要打，我會接。先這樣。」

「她問我，怎麼連衣服都改掉了。」以棠說，「我講太快，差點跟她吵。」

「妳晚上還要接她電話？」

「我剛答應了。」以棠把花剪抽出來又放回去，確認刀柄不會卡住，「早知道就說明天。」

知微笑了一下。以棠也笑，隨即看向裁佈桌上拆剩的白色細紗。

「還有件事。」她說，「衣服做好了，我不想再被問那張清單。妳也不用問我後來有沒有照著做。那張紙我自己收著。」

「好。」知微把白紗捲起來，收到材料盒裡，「這個內袋如果磨破，拿來，我會修。別的我不問。」

以棠伸手拉了拉她手腕。「我不是在說妳一直問。妳沒有。」

「我知道。」知微碰到她指尖上的細小刮痕，「妳先去送花吧，雨還沒停。」

以棠走後，知微把裁佈桌清出來，想替開放日的暗縫樣片收最後一道邊。她拿起針時腦中還是早上以謙那句話，縫了十幾針才發現兩層佈的正反疊錯，線一拉，原本該藏住的針腳全露在外面。

她拿拆線刀從頭挑開。挑到一半，透明資料夾從桌邊滑落，裡面的長租申請表散了一地。知微蹲下去撿，看到自己已填好的姓名、營業項目，最後一頁卻還是空的；作品照片也只夾了兩張。截止日期是下週二，比工作室開放日還早。

她坐在地上，把表格翻到簽名欄。手機就在手邊，以謙的對話停在她早上那句道歉，沒有新訊息。知微把手機移開，先將拆錯的樣片放回桌上，再拿起筆，在申請表最後一頁寫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