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本來就不愉快。”

“是嗎？”

他語氣淡淡的，“視頻里的陸太太挺愉快。”

宋采薇默默抓緊了被角。

忍住。

現在動手，視頻也不會自己消失。

何況這里是陸家老宅，她今天第一天進門，若真把陸家繼承人從二樓扔下去，敬茶大概可以直接改成敬遺像。

她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笑容：“陸先生希望我怎麼配合？”

“牽手，微笑，別離我太遠。”

“只有這些？”

“暫時。”

這個暫時聽上去很有余地。

宋采薇盯著他：“視頻不能給第三個人看。”

“看你表現。”

“陸景珩，你這是威脅。”

“嗯。”

他承認得毫無負擔，“很有效。”

宋采薇無話可說。

半個小時後，她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認真給自己補妝。

昨夜被陸景珩碰掉一角的厚重粉底重新蓋好，原本清透的膚色被壓得暗沉。

她又在臉頰添了幾處不太自然的斑點，將眉毛畫得粗而雜亂，最後戴上那頂略顯蓬松的假發和黑框眼鏡。

鏡子里的人頓時平凡得近乎土氣。

宋采薇端詳片刻，又往唇上壓了一層發白的口紅。

她今天不僅要丑，還要丑得很穩妥。

房門外，陸景珩已經換好衣服。

他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站在晨光照進來的長廊里，袖口扣得整齊，神情疏淡。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你對自己挺狠。”

“謝謝夸獎。”

“這不是夸獎。”

“那我就當沒聽見。”

她從他身邊走過，陸景珩卻伸出手。

宋采薇看了看那只手：“現在就開始演？”

“長廊盡頭有人。”

她余光一掃，果然看見一道來不及收回去的影子。

陸家上下大概都很好奇，昨晚那扇婚房的門關上以後，究竟是花好月圓，還是血流成河。

宋采薇把手放進他掌心。

陸景珩手指收攏，握得自然而牢固。

她本以為只是做個樣子，走出幾步才發現他沒有松開的意思。

“陸先生，”她壓低聲音，“沒人看了。”

“演戲要有始有終。”

“你入戲很快。”

“比不上陸太太。

昨晚還叫我小寶貝。”

宋采薇腳下一頓。

陸景珩嘴角略微揚起，握住她的手，把人繼續往前帶。

她望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那段視頻最好永遠不要落到她手里。

否則她可能不是刪除，而是當場連手機和主人一起處理掉。

正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陸老太爺居中而坐，老紅木拐杖放在手邊。

陸松懷坐在近側，面色略顯蒼白，精神卻還算清醒。

二叔陸松年和譚若瑜坐在另一邊，陸松恒、陸松瑜等長輩也都到了。

謝意濃穿著一身淺色連衣裙，安靜地坐在後方，陸景炫則靠著椅背，一臉等著看熱鬧的神情。

兩人牽手進門的那一刻，廳里忽然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先落在宋采薇臉上，又整齊地移到兩人交握的手上。

宋采薇甚至從其中幾張臉上看出了真切的失望。

看來她沒有鼻青臉腫地走進來，很不符合大家昨晚的預期。

陸景珩神色不變，牽著她走到陸老太爺面前。

有人送上茶，宋采薇雙手接過，規規矩矩跪坐在軟墊上。

“爺爺，請喝茶。”

陸老太爺接過茶，仔細看了她一眼。

宋采薇低眉順眼，臉上的笑容挑不出半點錯處。

昨夜婚事倉促，陸家人來不及掩飾各自的心思，今天這場敬茶便更像一次正式的審視。

她明白。

一張結婚證讓她進了陸家的門，卻不代表這里的人真的把她當作陸家長孫媳。

家世、學歷、容貌，她在他們眼里沒有一樣拿得出手。

若沒有陸老太爺和陸景珩，她此刻大概已經被挑剔得體無完膚。

陸老太爺喝了一口茶，遞給她一個厚實的紅包：“既然進了門，以後就是陸家的人。

有人為難你，來告訴我。”

廳里幾個人的表情微妙起來。

“謝謝爺爺。”

宋采薇接過紅包，起身時陸景珩伸手扶了她一下。

這個動作其實沒有必要。

可正因為沒有必要，旁人的神情才更精彩。

譚若瑜原本端著茶杯，手指停在杯蓋上。

陸景炫坐直了些，似乎無法理解他那個一向不近人情的大哥，為什麼會對一個剛進門的丑妻這樣體貼。

謝意濃仍舊笑著，放在膝上的手卻輕輕收緊，裙擺被壓出了一道淺淺的褶皺。

接下來是陸松懷。

宋采薇將茶遞過去：“爸，請喝茶。”

陸松懷接茶時咳了兩聲，語氣溫和：“以後和景珩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