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謝意濃的手指驀地收緊。

陸景崢看得太清楚。

她忽然有一種自己被人當眾剝開了所有心思的狼狽感，偏偏這里沒有眾人，只有她和他。

正因為沒有旁人，她連表演受傷給誰看都不知道。

「不是的。

」她急忙否認，「二哥，我真的從小就喜歡你。

」「如果是從小喜歡，不會等到今晚才說。

」陸景崢的聲音并不重，卻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辯解的縫隙。

「你現在需要的不是婚姻，也不是我。

你只是需要一個仍愿意站在你身邊的人。

」謝意濃眼眶微紅：「難道這就不能是喜歡嗎？

」「不能。

」簡單的兩個字，將她最後一點僥幸也截斷了。

陸景崢看著她，語氣緩和下來：「你對我的感情，是妹妹對哥哥的依賴。

等以後離開陸家，多認識一些人，你會明白差別。

」謝意濃勉強笑了笑：「二哥是覺得我還不懂愛情？

」「是。

」她沒想到他連一句安慰式的否認都不肯給。

陸景崢卻并不覺得這有什麼殘忍。

比起給她一個模糊的希望，明確拒絕才是真正對雙方負責。

「回去吧，晚上風大。

」謝意濃安靜了幾秒，終于點頭：「好。

」她甚至還體貼地看了看他的胸口：「你的傷還沒好，別在外面站太久。

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往主樓方向走。

背影依舊端莊，腳步也不快不慢。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已經深深陷進掌心。

什麼妹妹對哥哥的依賴，什麼不懂愛情，不過是拒絕她時說得好聽些罷了。

陸景崢拒絕她，是因為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陸家人如今看不起她，也是因為宋采薇。

甚至連從前圍著她轉的陸景銳，都在知道宋采薇是River之後變得冷淡。

所有人都在離她而去。

而這一切，仿佛都從宋采薇嫁進陸家開始。

謝意濃垂下眼睫，臉上沒有半點怨恨，心底卻像有一團火燒得越來越旺。

她沒有回頭，自然也沒有發現樹後還站著一個人。

陸景銳望著她漸漸走遠。

他原以為自己會難受，甚至會沖出去質問。

可真正聽完那場表白，他心里竟出奇地平靜。

過去謝意濃對他溫柔時，他總覺得那是一種含蓄的回應。

她沒有答應他的追求，是因為女孩子矜持；她偶爾疏遠，是因為謝家和陸家的處境復雜；她需要幫助時第一個來找他，是因為信任。

現在再回頭看，理由實在太多了，多到他像個努力替別人圓謊的傻子。

她不是不知道他喜歡她。

她只是既不愿意接受，也不愿意徹底推開。

因為陸景崢沒有回應，因為陸景珩已經結婚，因為她總要給自己留一個不會離開的選擇。

而他，就是那個選擇。

準確地說，是退無可退時的備選。

陸景銳靠在樹干上，忽然低頭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有些自嘲。

他喜歡了那麼久的人，最終不是被誰搶走的。

他只是終于看清，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被她放在心上。

奇怪的是，看清之後，反而輕松了。

陸景銳沒有出去，也沒有叫住謝意濃。

他等到兩人的腳步聲都走遠，才從樹後出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看她離開的方向。

陸家莊園客廳里燈火通明。

陸景崢進門時，客廳里的人幾乎都在。

陸景珩坐在沙發上，臉色仍有些蒼白，身形比受傷前清瘦不少。

他面前放著一杯沒有動過的水，整個人安靜得像與客廳里的議論隔著很遠。

譚若瑜最先站起來。

「景崢，你總算回來了。

」她快步走過去，目光在兒子身上來回打量，語氣里難得帶了真切的關心：「傷怎麼樣？

不是讓你在B國多休息幾天嗎？

這麼急著回來做什麼？

」陸景崢避開她伸過來的手：「已經沒事了。

」譚若瑜的手停在半空，很快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臉色這麼差，怎麼可能沒事？

等會兒讓人再給你檢查一下。

」「不用。

」母子之間短短幾句，客氣得不像母子。

譚若瑜臉上的笑淡了些。

自從三星鎮那件事之後，陸景崢對她便是這種態度。

她心里又怒又惱，卻不敢當著眾人的面發作，只能重新坐回去。

謝意濃也已經回來了。

她坐在一旁，白裙平整，神情平靜，仿佛停機坪邊那場表白從未發生。

陸景崢沒有看她，她也沒有看陸景崢。

陸景銳稍晚幾步進門，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