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宋小姐，對不起。”

宋采薇看著她，“為什麼道歉？”

“剛才我發瘋，差點傷了人，也差點不肯信你。”

孫夫人的聲音再次哽咽，“這顆藥是你母親留給你的，一定很珍貴。

孫家欠你的，我知道不是錢能還清的。”

“先別急著算賬。”

宋采薇說，“她現在的呼吸很弱，藥只是暫時護住心脈。

今晚能不能平穩度過，才是最重要的。”

孫夫人連忙點頭，“我都聽你的。

你說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孫國梁也鄭重開口：“從現在起，知暄的事由宋小姐決定。

孫家所有人都會配合。”

宋采薇沒有推辭，只重新俯身查看孫知暄的情況。

她知道孫家此刻感激的是一顆藥、幾根銀針，以及重新出現的微弱呼吸。

他們還不知道蝎子王，不知道孫知暄這兩年的痛苦并非單純源于墜樓，也不知道真正想要孫知暄命的人，或許仍藏在離他們并不遠的地方。

但這些都可以以後再說。

眼下，這個女孩活下來了。

陸景炫猶豫許久，終于挪到宋采薇身旁。

他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嫂子。”

宋采薇側眸看他。

陸景炫被她看得更加心虛，耳根都漲紅了。

他顯然不習慣這樣叫她，更不習慣道歉，憋了半天才道：“以前是我眼瞎。

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宋采薇推了推黑框眼鏡，平靜地提醒：“先去換條褲子。”

陸景炫整個人瞬間僵住。

客廳里短暫地安靜了一下，不知是誰先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那笑意很輕，卻終于沖淡了滿室令人窒息的悲慟。

陸景炫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鉆進去，可他看了一眼棺材里恢復呼吸的孫知暄，竟又覺得這點難堪根本不算什麼。

他紅著臉退開，第一次沒有因為宋采薇的話生氣。

謝意濃扶著沙發站在遠處，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紅痕。

她看著被孫家人圍在中央的宋采薇，看著陸老太爺毫不掩飾的贊許，也看著陸景炫那聲心甘情愿的“嫂子”。

她忽然意識到，今天失去的也許不只是一顆她不肯拿出來的榮香丸。

她更不敢去想，宋采薇到底還藏著多少個她不知道的身份。

孫家人終于從狂喜里緩過神來。

孫夫人握著孫知暄的手，仿佛只要稍微松開一點，那縷好不容易回來的氣息就會再次散掉。

她哭得眼睛紅腫，想向宋采薇道謝，又怕耽誤女兒的救治，聲音抖得幾乎連不成句：“采薇，她現在……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先帶她回去。”

宋采薇俯身看了看孫知暄的臉色，指尖在她腕間停了片刻，“不要送醫院折騰，也不要讓太多人碰她。

房間保持安靜，溫度不能太低。

榮香丸剩下的藥力只能暫時護住她的心脈，并不代表她已經脫離危險。”

孫夫人臉上的喜色頓時收了幾分，連連點頭：“好，好，我們都聽你的。”

孫國梁也走了過來。

他平日里是個極重體面的人，此刻眼眶通紅，聲音低啞：“宋小姐，需要什麼藥材，或者需要孫家做什麼，你盡管開口。

只要知暄能醒，孫家絕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宋采薇沒有順勢提任何要求，只道：“先把人照顧好。

榮香丸藥性烈，今晚不要再喂別的藥。

明天若她的脈象沒有變弱，再用溫水化開小半顆，一點點喂進去。

她昏迷太久，不能急著進補。”

她說一句，孫夫人便記一句，生怕漏掉半個字。

孫知晦坐在輪椅上，拿出手機，把她交代的每一項都記了下來，隨後又抬頭確認：“如果她發熱呢？”

“先物理降溫，不要亂用藥。

若是呼吸變得急促，立刻聯系我。”

宋采薇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還有，她身邊用過的藥、吃過的東西，暫時都別丟。”

孫知晦眼神微動，卻沒有追問，只鄭重點頭。

孫家人很快忙碌起來。

陸家的傭人撤掉棺木旁那些刺目的白布，又送來軟墊和薄被。

孫夫人親自看著人將孫知暄移上臨時擔架，動作小心得近乎屏息。

來時，他們帶著一口棺材和滿腔恨意；離開時，那口棺材依舊被抬了出去，卻再沒有人看它一眼。

走到門口，孫夫人忽然回身。

她望著宋采薇，嘴唇動了動，眼淚又落下來：“采薇，以後不管別人怎麼說，在我這里，你就是知暄的救命恩人。”

宋采薇扶住她想要彎下去的肩膀：“她還等著你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