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陸景珩的神情微頓。

靈樞。

他想起宋采薇此前說過的話。

她曾對謝意濃接觸的所謂靈樞表現得格外篤定，像是知道些什麼。

更早以前，他也已經察覺，她藏著遠比旁人想象中更多的身份和能力。

有那麼一瞬間，一個念頭幾乎要浮出水面。

如果她真的懂呢？

如果她能治呢？

如果他們不必走到今天呢？

這個念頭剛出現，陸景珩便強迫自己壓了下去。

希望太危險了。

尤其當希望意味著，他要把最不堪的一面徹底暴露在她面前。

他還記得自己發病時的混亂，記得滿地鮮血，記得清醒後面對那些被自己打傷的人。

那不是尋常的疾病，而是潛伏在身體里的另一個瘋子，隨時可能奪走理智。

他不愿宋采薇看見那樣的自己。

更不愿有一天，她站在他面前，而他手里握著傷害她的東西。

「不用找了。

」陸景珩淡聲道。

「景珩——」「爺爺，我已經決定了。

」陸老太爺看著他，似乎想罵他固執，最後卻只抬手按了按他的肩。

「你會後悔的。

」陸景珩閉上眼睛。

「我已經在後悔了。

」可後悔，并不能讓他停下。

下午三點，海城民政局。

宋采薇提前幾分鐘到了。

她沒有刻意打扮，只穿了一條簡潔的淺色長裙，長發隨意束在身後。

陸景珩比她到得更早，仍坐著輪椅，面色比上午更蒼白，顯然這趟出門對他的身體并不輕松。

兩人在門口碰面時，誰都沒有說多余的話。

辦事窗口前，工作人員接過證件，例行詢問：「雙方都是自愿離婚嗎？

」「是。

」宋采薇說。

隔了一秒，陸景珩也說：「是。

」工作人員又看了看兩人。

他們看起來實在不像感情破裂的夫妻。

女方平靜，男方冷淡，可那種沉默并不是厭倦，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得太深，誰先開口，誰就會失去最後一點體面。

但這里每天都有許多故事，沒有人能替當事人改結局。

文件一份份遞過來。

簽字，確認，蓋章。

流程比想象中快得多。

兩個人從相識到相愛，經歷那麼多事情，真正結束時，卻只需要幾個名字和幾枚印章。

宋采薇接過離婚證，低頭看了一眼。

從這一刻開始，她和陸景珩不再是夫妻。

這個認知落下來時，她心口還是空了一下。

不過也只有一下。

她把證件收進包里，轉身往外走。

陸景珩在後面叫她：「宋采薇。

」她停住，卻沒有回頭。

他有太多話想說。

想問她去哪里，想讓她按時吃飯，想提醒她身邊危險太多，不要再一個人行動。

甚至想像從前一樣叫住她，讓她別鬧了，過來。

可他現在已經沒有資格。

最後他說：「一百億今天會到賬，御園的手續也會辦好。

」宋采薇握著包帶的手緊了緊。

「知道了，謝謝陸先生。

」她繼續往前走。

民政局外陽光很好，臺階下車流來往。

宋采薇沒有叫車，也沒有讓任何人來接，只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

陸景珩被推到門外時，只看見她漸漸遠去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卻一次也沒有回頭。

他忽然想起以前兩人一起出門，她總喜歡故意落後幾步。

等他回頭找，她便笑著追上來，有時還會把手塞進他掌心，仿佛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現在他一直看著，她卻再也不會追上來了。

那道纖細的身影經過路口，停在紅燈前。

綠燈亮起，她隨著人群穿過馬路，最後消失在街道轉角。

陸景珩仍望著那個方向。

明明街上到處都是人，他卻覺得整個世界忽然空了。

像是有人從他身體里取走了最重要的一部分，沒有留下傷口，也沒有流血，所以旁人甚至看不出他已經殘缺。

許久，他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電話那端很快接起。

陸景珩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傳令下去，從今天開始，烈皇集團所有業務線遇到荊棘玫瑰，一律退讓。

」對方顯然十分意外：「所有業務？

」「所有。

」「如果涉及核心利益呢？

」「也退。

」「可是——」「沒有可是。

」陸景珩看著宋采薇消失的方向，淡淡道，「死亡荊棘救過我的命。

這份人情，烈皇集團還。

」他并不知道，真正救他的人剛剛被他親手推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