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徐振宇沒有多問，只回了一個“是”。

“采薇姐。”

周沁寧站在她面前，兩只手緊緊攥著衣角，“我有件事想求你。”

宋采薇沒有立刻接話。

她已經猜到是什麼。

周沁寧低下頭，臉上的窘迫和絕望交織在一起，“手術費還差五十萬。

我知道這不是小數目，也知道自己不該向你開這個口，可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說得越來越急，像怕宋采薇誤會，慌忙補充：“我不是白借。

我現在有工作，以後每個月都可以還。

畫畫的收入我也全部拿出來，哪怕要還很多年，我都會還給你。”

“五十萬只是手術費？”

“醫生說還要算術後治療和住院費用，但那些我可以慢慢想辦法。”

“哪家醫生說的？”

周沁寧愣了愣，報出負責治療的科室。

宋采薇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問：“你知道捐腎意味著什麼嗎？”

“醫生說人有兩個腎，少一個也可以生活。”

“可以生活，不代表沒有風險。”

宋采薇語氣平靜，“手術本身有麻醉、出血和感染風險。

以後你的身體負擔會變重，要長期復查，飲食、工作強度，甚至將來的生活安排都會受影響。

任何一次意外，都可能比普通人更難承受。”

周沁寧沉默下來。

“我不怕。”

片刻後，她小聲說。

“你父親呢？”

她的眼睫顫了顫。

“你想過他嗎？”

宋采薇問，“他只有你一個女兒。

你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他怎麼辦？

將來如果你的身體出了問題，他又怎麼辦？”

周沁寧的眼淚無聲落下來。

“采薇姐，我知道爸爸會擔心。

可君彥救過我的命。

那年如果沒有他，我根本活不到現在。”

“所以你就要把自己的命還給他？”

“不是還。”

她急切地搖頭，“我只是不能看著他死。”

“那你至少該先確認，他是不是真的需要你救。”

周沁寧怔住。

宋采薇沒有繼續解釋。

她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徐振宇的消息發了過來。

資料很短，卻足夠清楚。

謝君彥，謝家這一代的繼承人，謝意濃的親哥哥。

名下有多處資產，身體健康，沒有心臟病史，更沒有腎衰竭。

他還有一位關系穩定的未婚妻，近期卻以普通身份接近周沁寧，多次偽造住院和搶救記錄。

宋采薇把每一行都看完，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健康的人，裝成病重。

有能力支付任何治療費用的人，讓周沁寧耗盡星漢杯獎金。

現在又把她推上手術臺，要她捐出一顆腎。

這不是騙錢那麼簡單。

宋采薇收起手機，暫時沒有把資料交給周沁寧。

她現在對謝君彥深信不疑，僅憑幾頁調查結果，未必肯接受。

更何況其中還有不少細節沒有查清。

“錢我可以借你。”

她說。

周沁寧猛地抬頭，眼里亮起希望，“真的？”

“但不是現在。”

那點亮光又黯淡下去。

“手術之前，我要看完整的檢查結果，也要見負責治療的醫生。”

宋采薇頓了頓，“你答應我，今天不要簽任何文件。”

“可是君彥的病……”“如果他真到了今天不簽字就會死的程度，醫院不會讓你一個人在走廊里籌五十萬。”

周沁寧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宋采薇放緩聲音，“沁寧，善良不是把自己交出去，讓別人決定你該失去什麼。

你想報恩沒有錯，但你至少要給自己留一次看清真相的機會。”

周沁寧低下頭，過了很久才點了一下。

“我先回去看看爸爸。”

她啞聲說，“這幾天我一直瞞著他，他還以為我在加班。”

“去吧。”

宋采薇看著她走進電梯，直到電梯門合上，臉上的溫和才徹底消失。

她本來也準備離開，卻在走出住院樓後停住腳步。

剛才病房里，謝君彥的床頭放著一只酒杯。

杯子已經洗過，底部卻留著極淡的香檳氣味。

一個剛搶救結束的重病患者，病房里為什麼會有香檳杯？

宋采薇轉身折回。

病房門沒有關嚴，里面傳出的聲音與十幾分鐘前截然不同。

有人在笑，桌面上還有酒瓶相碰的輕響。

“君彥，你這病裝得也太像了。

剛才那小姑娘哭成那樣，我在里面都差點沒忍住。”

“她信就夠了。”

謝君彥的聲音清晰平穩，再沒有半點虛弱。

另一個人笑著問：“她真愿意把腎給你？”

病房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謝君彥漫不經心的笑聲。

“她連命都覺得是我救的，一顆腎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