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幾個小時前還沸騰得像要掀翻整個娛樂圈的輿論，此刻安靜得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靠在床頭，手指慢慢劃過屏幕。

能在一夜之間完成這種規模的清理，不只是花錢撤熱搜那麼簡單。

要讓各個平臺同時閉嘴，讓媒體統一口徑，還要把她身份曝光帶來的余波一并壓住，背後的人必須擁有足夠龐大的資源和控制力。

答案并不難猜。

江潮。

林疏桐剛認下不久的干爹，終于出手了。

宋采薇倒不覺得意外。

江潮既然敢在星漢杯上押注林疏桐，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這枚棋子剛擺上桌便徹底廢掉。

只是他出手的速度和力度，仍舊超出她原先的估計。

昨天的局面已經難看到那個程度，他竟還能在一個晚上把輿論按下去。

這個人比她想象中更有勢力，也更難對付。

宋采薇點開搜索框，輸入自己的名字。

與她有關的內容同樣被清理了大半。

霓裳身份的曝光本可以讓無數媒體瘋狂追逐，如今首頁卻只剩下幾條不痛不癢的藝術評論。

沒有采訪邀請，沒有身份深挖，連昨夜那些恨不得把她二十年經歷全翻出來的賬號都集體失聲。

江潮壓下林疏桐的丑聞時，順手也把她從風口上摘了下來。

當然，這絕不是好意。

更像是一種警告。

他能讓全網在一夜之間討論她，也能讓全網在一夜之間忘記她。

宋采薇看著屏幕，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如果換成別人，此刻大概該寢食難安。

可她只覺得有些麻煩。

江潮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讓已經發生的事真正消失。

互聯網可以刪掉痕跡，人心卻不會那麼配合。

看過直播的人仍然記得林疏桐是怎麼崩潰的，也記得楊宏達被揭穿時的狼狽。

而且，太干凈本身也是一種痕跡。

只有心虛的人，才會急著讓所有人閉嘴。

宋采薇退出頁面，正準備起床，樓下忽然又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這一次，她隱約聽見了陸景炫的名字。

她的動作停住。

門外同時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少夫人，您醒了嗎？”

是唐蘊。

宋采薇披上外套，重新戴好黑框眼鏡，又在鏡前簡單處理了一下臉。

昨晚卸去的偽裝重新覆上去，鏡子里的那張臉很快變得平淡，甚至有些笨拙。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過去開門。

唐蘊守在門外，神色比平時凝重許多。

她似乎已經等了一陣，卻沒有貿然進來。

“樓下怎麼回事？”

宋采薇問。

唐蘊遲疑了一下：“孫家來人了。”

“這麼早？”

“他們不是來拜訪的。”

樓下又是一陣騷動，夾雜著女人尖銳的哭聲和許多人慌亂的勸阻。

即便站在二樓走廊，也能聽出場面有多混亂。

宋采薇看向樓梯方向：“說清楚。”

唐蘊壓低聲音：“孫家三小姐今早去世了。”

宋采薇握著門把的手指倏然收緊。

“孫知暄？”

“是。”

唐蘊點頭，臉色沉重。

“孫家人天剛亮就抬著棺材過來，說三小姐的死跟二少爺有關。

他們還把二少爺堵在樓下，要陸家給個交代。

孫夫人情緒失控，一直說要二少爺賠命，誰勸都沒用。”

宋采薇沉默了幾秒。

“陸景炫做了什麼？”

“還是當年那件事。”

唐蘊道，“幾年前，二少爺惡作劇，害孫三小姐從二樓墜下去。

她的腿從那以後就沒有知覺，身體也越來越差。

陸家這些年一直在替她找醫生，大少爺之前去找靈樞，也是為了給她治腿。”

這些事，宋采薇知道。

可墜樓導致雙腿失去知覺，與今早突然死亡，之間還隔著很遠。

孫知暄的身體確實不好，卻沒有差到會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死去。

至少，她上一次見到孫知暄時，不是這樣。

那次她為了確認孫知暄的病情，特意換了裝束，避開孫家人的視線進去查看。

房間窗簾終日緊閉，藥味很重，孫知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雙腿因為多年沒有活動而顯得格外瘦弱。

表面看，所有癥狀都能歸結為墜樓後的長期損傷。

可宋采薇替她診脈後，便察覺到了異常。

她的脈象并不是單純的虛弱。

心脈遲緩，氣血凝滯，指甲根部還藏著一線極淡的青黑。

那種顏色淺到幾乎看不見，又被常年服藥造成的病容掩蓋。

普通醫生只會以為她久病傷身，根本不會往中毒上想。

宋采薇當時沒有聲張。

她從孫知暄用過的藥碗邊緣取了一點殘留，又檢查了她床邊常用的幾樣東西。

回去後，她反復對照母親留下的筆記，才終于確認，那不是普通的慢性毒。

是蝎子王。

一種極其罕見的毒藥。

它不會立刻取人性命，甚至很難讓人察覺中毒。

最初只是四肢麻木、氣血不暢，時間久了，毒性便會一點點侵入臟腑。

中毒者會越來越虛弱，最後在某個看似普通的清晨停止呼吸。

所有癥狀都可以被解釋為舊傷惡化。

所有人也都會理所當然地把死亡歸咎于那場墜樓。

陸景炫就是現成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