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何惠賢壓著火氣，轉頭看向宋采薇。

這個動作太明顯，周圍不少人的視線也跟著移了過去。

宋采薇仍站在陸景珩身旁。

孔雀藍禮服被燈光映出柔和的暗紋，千依萬戀安靜地落在她頸間。

她沒有勝利者應有的得意，也沒有刻意避開何惠賢的眼神，只是略帶疑惑地看了回來。

仿佛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何惠賢卻幾乎立刻認定，這件事一定和她有關。

“是你。”

她咬著牙說，“宋采薇，是你讓人這麼做的，對不對？”

宋采薇很無辜：“我？”

“你少裝傻。

你今天故意來鬧訂婚宴，又仗著陸少替你撐腰，讓海城宴的人把疏桐趕出去。

除了你，還有誰會這麼恨她？”

宋采薇沉默了兩秒。

她本來很想提醒何惠賢，仇人太多的時候，應該先反省一下自己，而不是每次都精準地找到她。

可她還沒開口，陸景珩已經淡淡看向何惠賢。

“你是在說，我以陸家的名義干涉海城宴的決定？”

何惠賢一僵。

剛才陸景珩已經當眾警告過，不許任何人再借宋采薇詆毀陸家。

她若承認，等于指控陸景珩仗勢欺人；她若否認，又無法繼續把臟水潑到宋采薇身上。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宋采薇忽然覺得，陸景珩這個人有時候還是很講道理的。

只是他的道理通常只有兩步。

第一步，他問。

第二步，對方閉嘴。

經理抬手示意，幾名工作人員隨即走到林疏桐身邊：“孫小姐，請。”

林疏桐後退一步：“別碰我！”

她的聲音尖得幾乎破了音。

沈裕終于皺眉走過來，低聲道：“疏桐，別再鬧了。”

這句勸阻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點重量。

林疏桐猛地看向他：“現在連你也覺得是我在鬧？”

沈裕面色難看。

他今晚已經成了海城最大的笑話之一，此刻只想盡快結束這場混亂：“海城宴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先出去再說。”

先出去。

不是陪她出去，也不是替她討一個說法。

林疏桐看著他，眼底殘留的一點期待慢慢熄滅。

她曾經以為，即使陸景珩不要她，至少還有沈裕。

她甚至告訴自己，孫家同樣家世顯赫，沈裕對她溫柔體貼，這場訂婚并不比嫁入陸家差多少。

可原來有些安慰，只適合在沒有比較的時候相信。

工作人員再次上前，林疏桐掙了一下，散亂的發絲貼在臉側，裙擺還沾著王冠墜落時濺起的酒漬。

她被半請半攔地帶向門口，經過宋采薇身邊時，腳步忽然停住。

“姐姐滿意了？”

她叫得溫柔，眼神卻冷得駭人。

宋采薇看著她：“你今天最不該問的人就是我。”

“為什麼？”

“因為請柬是你送的，王冠是你砸的，海城宴也不是我請你來的。”

宋采薇語氣平靜，“疏桐，我最多算個觀眾。

節目演成這樣，不能怪觀眾看得太認真。”

附近有人迅速低下頭，掩住差點露出來的笑意。

林疏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何惠賢急忙追上去，臨走前仍不忘回頭狠狠瞪宋采薇一眼。

工作人員沒有給她們繼續糾纏的機會，很快將人帶出了宴會廳。

大門重新合攏。

林槐亭站在儀式臺下，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滿地碎鉆還沒有收拾，主持人不敢開口，樂隊也早已停了。

賓客們雖然還坐在原位，神情卻分明是在等下一場笑話。

他這一輩子最看重臉面和利益，今晚卻在同一個地方，把兩樣都丟得所剩無幾。

偏偏還不能發火。

至少不能對沈裕發火。

林槐亭強行擠出笑容，走過去拍了拍沈裕的肩：“疏桐今天受了刺激，情緒不太穩定，你別跟她計較。

年輕人訂婚，難免有點意外。”

沈裕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冠。

這個意外顯然有點昂貴，也有點轟動。

林槐亭像沒看見他的神色，繼續道：“海城宴那邊，我會親自交涉。

今天是你和疏桐的大日子，儀式還是要繼續。

等她冷靜下來，我讓她回來向你道歉。”

沈裕沒有立刻回答。

他當然不甘心。

可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如果現在取消訂婚，孫家和孫家都會更難堪。

何況宋采薇剛剛當眾撕毀婚書，他若緊接著解除和林疏桐的婚約，別人只會以為他被兩個女人接連拋棄。

片刻後，他冷著臉點了點頭。

林槐亭終于松了口氣，立刻讓人清理儀式臺，又催主持人繼續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