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宋采薇關上車門，從侍者手中接過請柬，獨自走向宴會廳正門。

今晚是謝君彥與金韶寧的訂婚宴，謝家把排場做得極足。

門口鋪著長長的紅毯，水晶燈從大廳頂端垂落，數千束鮮花堆疊出華麗的拱門。

賓客端著酒杯低聲交談，目光卻不斷投向入口，等待今晚的男女主角出現。

宋采薇進門時，還是引來了幾道視線。

不是因為她打扮得驚艷，恰恰相反，是因為她太不顯眼。

在這樣一場人人恨不得把身家都穿在身上的宴會里，一條沒有標識的黑裙，一張并不出眾的臉，實在顯得格格不入。

有人認出她是陸景珩的妻子，低聲與身邊人說了幾句，目光便多了幾分探究。

宋采薇對此毫不在意。

她今天本就不是主角。

周沁寧才是。

那條荊棘禮服足夠奪目。

等她出現，所有人的眼睛都該落在她身上。

宋采薇不想用任何屬于自己的東西，分走本該屬于周沁寧的注視。

她沿著宴會廳邊緣向前，很快看見了休息區里的陸老太爺。

老人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紅木拐杖，正與謝老夫人說話。

謝老夫人滿頭銀發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身暗紅色禮服，臉上帶著主人家應有的笑，眼底卻沒有多少溫度。

陸老太爺先看見宋采薇。

他原本略顯嚴肅的神色立刻緩和了幾分，抬手朝她招了招：“采薇，過來。”

宋采薇走近：“爺爺。”

“怎麼一個人來了？”

陸老太爺朝她身後看了一眼，“景珩呢？”

“他在御園休息。”

陸老太爺眉頭微皺：“傷才好就到處折騰，是該在家里養著。

你今晚也別留太久，早些回去陪他。”

宋采薇想到不久前收到的那個“早點”，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知道了。”

陸老太爺看得清楚，心里頓時舒坦不少。

孫子總算沒有白長那麼大，至少還知道把人哄好。

雖然在他看來，陸景珩讓宋采薇受了不少委屈，但年輕夫妻愿意慢慢親近，總歸是好事。

謝老夫人在旁邊看著，忽然笑道：“陸老，您倒真疼這個孫媳婦。”

“自家孩子，自然要疼。”

陸老太爺語氣不輕不重。

“我只是有些意外。”

謝老夫人的目光從宋采薇臉上慢慢掃過，“景珩眼光一向高，我原以為他會娶個容貌家世都出眾的姑娘。

沒想到最後選的，倒是個樸素的。”

樸素兩個字，被她說得格外意味深長。

宋采薇神色不變：“謝老夫人過獎。”

“我可沒有夸你。”

謝老夫人笑容淡了些，“年輕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

嫁進陸家是福氣，就該安安分分，別仗著長輩偏愛，真把自己當成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陸老太爺握住拐杖的手緊了緊，卻沒有立即開口。

他看了宋采薇一眼。

宋采薇恰好也看向他。

祖孫兩人的目光短暫相觸。

陸老太爺從她眼中看見了一點了然，還有一點似笑非笑的從容。

老人心里頓時有了數。

他慢慢站起身，像是忽然覺得腿腳不適，叫身邊的人扶住自己：“年紀大了，坐久了骨頭發僵。

我去那邊走走。”

謝老夫人一愣：“這才說了幾句話，您就走？”

“你們女人家說話，我一個老頭子留在這里做什麼？”

陸老太爺轉頭叮囑宋采薇：“陪謝老夫人聊聊，別失了禮數。”

最後幾個字說得格外清楚。

宋采薇看著老人離開的背影，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哪里是怕失了禮數。

分明是給她騰地方。

陸老太爺走得不快，也沒有走遠，只在另一處沙發旁停下。

那個位置恰好能看清這邊，卻又聽不真切兩人的低語。

謝老夫人顯然沒有發現老人的用意。

見陸老太爺離開，她臉上的客套徹底淡了。

“你倒是很會討老人歡心。”

宋采薇坐到對面，姿態閑適：“也許是因為我尊老。”

謝老夫人冷笑：“嘴倒是甜。

可惜，再甜也遮不住一張難看的臉。”

她說完，目光故意落在宋采薇的妝上，像是在欣賞自己的話造成的效果。

宋采薇卻只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眼，并沒有喝。

“您把我留下，就是為了評價我的臉？”

“我是提醒你，做人該認清自己的位置。”

謝老夫人抬起下巴，“景珩現在圖新鮮，未必能一直護著你。

你沒有家世，沒有教養，連相貌也拿不出手，能坐穩陸家少夫人的位置嗎？”

“能不能坐穩，是陸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