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陸景珩只把宋采薇送到二樓，便停下了腳步。

樓下的哭聲沒有停，隔著挑高客廳傳上來，時斷時續。

謝老夫人顯然還沒有死心，一遍遍提起陸老夫人，提起兩家幾十年的情分，提起從前那些舊事。

仿佛說得足夠多，過去的人情便能變成今天的護身符。

宋采薇倚在欄桿邊，偏頭看他：“不下去？”

“你先回房。”

“那你呢？”

陸景珩垂眸看她，語氣平靜：“有些話，爺爺不方便說。”

宋采薇立刻明白了。

陸老太爺與謝家有舊，謝老夫人又擺足了長輩姿態。

拒絕可以，罵人卻不合適。

可謝家今天既然跪到了陸家，就不會滿足于一句拒絕。

他們要的是陸家出面，是蘇岸鋒收手，是謝家繼續保有從前的體面。

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宋采薇松開他的手，很配合地點頭：“那你去吧。”

陸景珩剛轉身，她又伸手勾住他一根手指。

“別氣壞自己。”

她說得體貼，眼睛卻亮得很，“當然，也別太客氣。”

陸景珩看了她兩秒，唇邊幾乎有了一點笑意。

“知道了，陸太太。”

他重新下樓時，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謝老夫人坐在地毯邊，手里還攥著帕子。

謝承業與周美芳跪得更久，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謝意濃也跪在旁邊，肩背纖弱地微微發抖，眼圈發紅，仿佛她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一個。

陸景珩走到沙發前，沒有坐。

他身後的落地窗映著漸暗的天色，最後一點余光落在他的肩上。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刻意擺出什麼神情，只是這樣站著，謝承業已經不由自主地把腰彎得更低。

陸老太爺抬眼看了看孫子，什麼都沒說。

謝老夫人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叫他：“景珩，你回來得正好。

你爺爺年紀大了，許多事顧慮得多，你年輕，應該更明白輕重。

謝家要是真出了事，對陸家也未必有好處。”

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清楚。

兩家是世交，謝家倒了，陸家面上也不好看。

陸景珩問：“謝家出了什麼事？”

謝老夫人一怔，沒想到他會明知故問。

謝承業趕緊接話：“景珩，岸鋒今天突然對謝家出手，公司的幾個重要項目全被截斷，銀行那邊也開始催貸。

再這樣下去，不用幾天，謝家就真的撐不住了。

你和岸鋒交情好，只要你肯說句話——”“他為什麼對謝家出手？”

謝承業的話被截斷，臉色僵住。

周美芳小聲說：“還不是君彥那孩子一時糊涂。

他年輕，做事沒有分寸，跟沁寧之間又有些誤會。

岸鋒大概聽了她一面之詞，才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一時糊涂？”

陸景珩重復了一遍。

他語氣并不重，周美芳卻莫名心虛，立刻解釋：“君彥當然有錯，我們也沒說他全對。

可年輕人談戀愛，分分合合總是難免的。

他就是貪玩，脾氣又沖了些，哪里值得把整個謝家都拖進去？”

謝承業也連忙點頭：“對，君彥已經知道錯了。

等他回來，我們一定好好管教。”

陸景珩看著他們：“怎麼管教？”

兩人同時沒了聲音。

“停幾張卡，關幾天禁閉，再讓他以後做事小心一點？”

陸景珩替他們說完，“你們所謂的知道錯了，是知道不該得罪蘇岸鋒，還是知道不該傷害周沁寧？”

客廳里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明顯。

周美芳的嘴唇動了一下：“這……這不是一回事嗎？”

“當然不是。”

陸景珩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又落到謝承業身上。

“如果今天替周沁寧出頭的不是蘇岸鋒，你們會來陸家嗎？

會跪在這里嗎？

會說謝君彥錯了嗎？”

謝承業答不出來。

答案實在太明白，明白到任何辯解都顯得可笑。

如果周沁寧只是那個無依無靠、家里守著一間小米粉店的普通女孩，那麼謝君彥做過什麼都不重要。

她受的委屈不重要，她被踐踏的尊嚴不重要，她以後怎麼生活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謝君彥不能吃虧，謝家的名聲不能受損。

謝老夫人臉上掛不住，忍不住道：“景珩，話不能這樣說。

君彥是有些不懂事，可他畢竟是謝家唯一的孫子。

承業和美芳護著自己的孩子，也是人之常情。

你以後做了父親，自然會懂。”

“我不需要以後才懂。”

陸景珩聲音冷了下來。

“護著孩子，不等于替他顛倒是非。

更不等于他欺負了別人，你們還要去堵受害者的嘴，逼別人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