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陸景珩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姜逸舟卻莫名覺得後背發涼。

“她不是很有本事？”

陸景珩把手機扔回桌上，“讓她自己回來。”

唐翊愣住：“陸先生？”

“不是不需要我嗎？”

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七天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現在出了事，倒知道讓陸家付贖金了。”

沒人敢接話。

他在賭氣。

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可桌上的手機沒有被他推遠，反而一直壓在他的手掌下面。

屏幕已經暗了，他的手指卻扣得越來越緊，指節泛出明顯的白。

趙思衡看了他一會兒：“好。

既然不救，那照片刪了吧。”

陸景珩抬眼。

趙思衡伸手去拿手機。

還沒碰到，陸景珩便先一步拿了起來。

動作快得毫無道理。

包廂里再次安靜。

姜逸舟低頭看自己的牌，努力假裝沒有看見。

蘇岸鋒則直接站起身，問唐翊：“最後定位在哪里？”

“臨海停機坪。

我們查到一架私人飛機兩個小時前離境，航線經過公海。

那一帶有一艘登記在境外公司名下的游艇，極可能是目的地。”

“人員和火力？”

“還在查。”

陸景珩忽然開口：“準備直升機。”

唐翊一怔。

“通知唐騫和唐沖，十分鐘內到樓頂。”

他站起身，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查游艇坐標、人員名單、所有者和近三個月的航行記錄。

贖金照常準備，轉賬前拖住他們。”

一道道命令落下，沒有半句多余的話。

剛才那個說不救的人，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唐翊立刻應聲：“是。”

姜逸舟也跟著起身：“我的人熟悉附近航線，我去安排接應。”

趙思衡收起桌上的車鑰匙：“我一起。”

蘇岸鋒只問了一句：“武器在哪里領？”

陸景珩穿上外套，低頭扣住袖口。

會所頂部的燈光落在他眉骨間，將那雙眼襯得幽暗冷厲。

“敢綁我的人。”

他語氣很淡，“大概是覺得自己的皮太多了。”

姜逸舟聽得頭皮一麻。

陸景珩已經朝外走去。

唐騫和唐沖趕到樓頂時，直升機的旋翼正在加速。

夜色被強風攪動，衣擺獵獵作響。

唐翊抱著電腦最後登機，屏幕上跳動著剛剛鎖定的坐標。

“游艇仍在移動，預計四十分鐘後進入另一片海域。”

“追上去。”

“對方可能有重火力。”

蘇岸鋒提醒。

陸景珩靠在舷窗邊，重新點開那張照片。

宋采薇被反綁著雙手，神情仍然鎮定，仿佛被綁架的人不是她。

她總是這樣，什麼都能自己解決，什麼都不肯對他說。

連身處險境，也沒有給他留下一點可以看見的軟弱。

可他盯著她散亂的頭發，胸口那股壓了七天的怒意忽然變了形。

不是憤怒。

至少，不全是。

直升機離開樓頂，朝公海深處疾馳。

海面在夜色中鋪展開來，黑得看不見盡頭。

陸景珩收緊手指，終于承認了一件比被她拒絕更難堪的事。

原來人怕到極點，真的會像在發怒。

倉房的門在身後重重合上，緊接著響起落鎖的聲音。

周沁寧被推得踉蹌幾步，肩膀撞上木箱，疼得低低吸了口氣。

她的雙手還被反綁著，失去平衡後根本站不穩，眼看就要摔下去，宋采薇及時側過身，用肩膀托住了她。

門外傳來腳步聲。

“左邊那兩個看緊點，尤其是孫家小姐，藥量別太重。

等老板發話，還要讓孫小姐把人帶出去。”

“那右邊呢？”

“右邊那個才是正主。

陸景珩若肯交錢，就留她一口氣；若是不肯——”後面的人笑了一聲。

“這里可是公海，綁塊鐵扔下去，十年都未必有人找得到。”

腳步聲漸漸遠了。

周沁寧的臉一下白了。

倉房里沒有燈，只有門板下方漏進來一道極細的光。

游艇正在行駛，船身隨著海浪輕輕起伏，木箱里有什麼金屬物件互相碰撞，不時發出冰冷的輕響。

“采薇姐……”周沁寧的聲音發顫，“他們說的正主，是你嗎？”

“嗯。”

宋采薇回答得很平靜。

周沁寧怔住，眼圈很快紅了：“都是因為我。

如果我沒有約你出來，如果我沒有信謝君彥那些話，你就不會來找我，也不會被他們抓走。”

“他們本來就是沖我來的。”

宋采薇靠著木箱坐下，“你只是碰巧在場。”

“可他們要把你扔進海里。”

“那也要他們做得到。”

周沁寧聽著她不緊不慢的語氣，慌亂竟真的緩了一點。

她看不清宋采薇的表情，只能循著聲音望過去：“你不害怕嗎？”

宋采薇認真想了想。

被人強行塞進車里時，她是有一點生氣的。

被蒙住眼睛換上快艇時，她更生氣了。

等發現林疏桐一路安靜得反常，還在沈瑜哭鬧時不動聲色地遞了一個眼神，她那點生氣便順利地變成了想算賬。

至于害怕，似乎一直沒來得及。

“目前比較困擾我的，是他們綁繩子的手法太差。”

她說。

周沁寧：“……”這顯然不是正常人被綁架後應該抱怨的問題。

黑暗中傳來很輕的一聲摩擦。

宋采薇把拇指向內收緊，手腕錯開一個極小的角度，原本勒進皮膚的繩結便松了。

她抽出一只手，活動了兩下發麻的手腕，又解開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