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第 278 章 · 约 1207 字
“說不定還會哭著感謝君彥，給了她救人的機會。”
又是一陣哄笑。
周沁寧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賣血的針扎進血管時，她沒有哭。
醫生說她體重太輕，不適合頻繁獻血，她也只是懇求對方通融。
走出那家小診所時，她扶著墻吐了很久，回到醫院卻還要先洗臉，怕謝君彥看出她不舒服。
她甚至告訴他，那筆錢是畫廊提前發的工資。
因為她怕他自責。
何其可笑。
原來她每一次試圖保護他的自尊，都只是給這群人增加了新的笑料。
包廂里，謝君彥放下酒杯，終于開口：“行了，別玩得太過。”
周沁寧的睫毛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心里竟然荒謬地生出一點期待。
也許他還存著一點良知，也許這三個月并不全是假的，也許……金桀立刻拖長聲音：“怎麼，舍不得了？”
“你不會真對她動心了吧？”
謝君彥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動心？”
他淡淡地反問，“我只是嫌臟。
你們愛找什麼節目自己找，別把事情鬧到我面前。”
“那就好。”
金桀明顯松了口氣，“我還怕你陪她演久了，真忘了今晚要和誰訂婚。
韶寧可不是外面那些隨便哄哄的女人，她等了你這麼多年，你要是為了一個平民辜負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謝君彥端起酒，神情從容得近乎冷漠。
“我和韶寧的婚事是兩家早就定下的。
周沁寧算什麼，也配和她比？”
門外，周沁寧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來。
她想起謝君彥第一次提到金韶寧時，說那只是孤兒院里一起長大的妹妹，無父無母，很可憐，讓她不要多想。
她不僅沒有多想，還在金韶寧生日那天，省下兩頓飯的錢替他買了禮物。
那份禮物後來去了哪里？
大概連被嘲笑的資格都沒有，隨手就丟了吧。
“今晚幾點開始？”
有人問。
“八點。”
金桀說，“請柬都發出去了，海城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到。
君彥，你在這里也待不了多久，等會兒該去換衣服了。”
“急什麼。”
謝君彥漫不經心地道，“先把這杯喝完。”
周沁寧再也聽不下去。
她猛地推向包廂門。
宋采薇早有防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回來。
周沁寧掙扎得幾乎失控，眼淚終于從通紅的眼眶里落下來。
“放開我。”
“你現在進去，能做什麼？”
“我要問他！”
她死死壓著聲音，連嘴唇都在發顫，“我要問問他為什麼！
我哪里對不起他？
我什麼都肯給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宋采薇沒有松手。
“你覺得他會認真回答？”
“那我也要問！”
“然後呢？”
宋采薇看著她，“讓他們刪掉證據，統一口供，反過來說你糾纏謝家繼承人？
還是讓他們提前通知醫院，把所有偽造記錄清理干凈？”
周沁寧僵住。
門縫里仍有笑聲傳出來。
只隔著一扇門，那些人舉杯談笑，她卻像被人從胸口生生剖開，連呼吸都帶著疼。
宋采薇的聲音放緩了一些。
“沁寧，憤怒沒有錯。
但你如果只想沖進去罵他一頓，那這三個月受的傷，最後只值一場爭吵。”
周沁寧望著她，眼淚越來越多。
“可我忍不住……”“那就先離開這里。”
“我恨他。”
“我知道。”
“我真的恨他……”她反復說著這句話，像是在說給宋采薇聽，又像是在逼自己承認。
可恨意太遲了，遲到她已經為那個人借遍親友，賣過血，甚至簽好了捐腎同意書。
她忽然不再掙扎。
宋采薇的手剛放松，周沁寧便轉身跑了。
她跑得太快，幾乎撞上走廊盡頭的裝飾花架。
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後，她沿著樓梯往下，一階又一階，眼前全是模糊的光影。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
一停下來，那些聲音就會追上她。
她會聽見金桀笑著說她連血都肯賣，會聽見謝君彥問她算什麼，會看見病床上的男人握住她的手，虛弱地說，這輩子能遇見她已經沒有遺憾。
原來一句話可以有兩種意思。
她當時以為那是深情。
現在才知道，那大概只是游戲快要通關時，勝利者對獵物的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