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是。”

“從小沒有父母，沒有親人，靠資助讀完大學？”

周沁寧嘴唇發白，還是點了點頭。

“他還說，因為沒有家，所以很羨慕你和你父親。

將來病好了，他想和你一起守著米粉店，過最普通的日子。”

周沁寧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這些話，謝君彥的確說過。

是在一個下雨天，他坐在米粉店靠窗的位置，捧著她父親端來的熱湯，笑著說自己這輩子第一次知道，原來被人當成家人是這種感覺。

那天她偷偷哭了很久。

她以為他終于不再孤單。

她甚至認真想過，如果謝君彥的病治不好，她也會一直陪著他。

哪怕日子過得辛苦一點，哪怕以後只剩他們兩個人。

原來那場雨是真的，熱湯是真的，她當時的眼淚也是真的。

只有他說的話是假的。

宋采薇從文件夾里調出幾張資料，推到她面前。

“謝君彥不是孤兒。

他是海城謝家長孫，謝家名下產業遍布地產、酒店和金融，資產超過百億。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住過的地方、這些年的公開活動，都查得到。”

屏幕上是一張財經報道的照片。

照片中的謝君彥站在一位長輩身側，西裝筆挺，神采從容。

報道下方清清楚楚寫著謝家長孫幾個字。

周沁寧的目光凝固了。

照片上的人比她認識的謝君彥更陌生，也更真實。

他不是那個會因為一碗米粉便感動得眼眶發紅的孤兒。

他生來擁有她想象不到的財富。

“不會的……”她喃喃出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帆布包的邊緣。

“名字一樣的人很多，照片也可能……”“照片里的人，你不認識？”

宋采薇問。

周沁寧不說話了。

她怎麼會不認識。

那雙眼睛，那道笑起來時略微上揚的眉尾，甚至連他右手食指上那道很淺的疤都一模一樣。

她曾經握著那根手指，心疼地問他傷是怎麼來的。

他說是在孤兒院幫人修窗戶時劃傷的。

現在想來，也許連那道疤的來歷都是隨口編的。

宋采薇又打開另一份資料。

“金桀也不是什麼熱心幫忙的普通朋友。

他是天華醫院董事長的兒子。

謝君彥住院的病房、病歷、檢查報告和所謂的主治安排，全都可以通過他做手腳。”

“主治醫生……”周沁寧終于抬頭，眼神空茫。

“也是他們的人。”

宋采薇沒有給她留下逃避的余地。

“你每次去醫院，什麼時候能見謝君彥，能在病房里待多久，能聽見什麼，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你看到的檢查單是假的，雙腎衰竭是假的，病危通知是假的，需要五十萬手術費也是假的。”

每說一句，周沁寧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宋采薇繼續道：“視頻里陪著他們喝酒的人，也不是什麼普通朋友。

他們都是海城上層圈子里的公子少爺。

有人替謝君彥演戲，有人替他瞞身份，有人故意在你面前感嘆他命苦。

你以為他們在幫你救人，其實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場游戲。”

“所以……”周沁寧艱難地問，“那次金桀替我墊住院費，也是假的？”

“是。”

“他說君彥半夜搶救，醫院好不容易才救回來……”“假的。”

“醫生說再找不到合適的腎源，他最多只能撐一個月……”“也是假的。”

“那他每次疼得睡不著……”宋采薇沉默片刻，仍然回答：“假的。”

房間里忽然安靜下來。

水壺早已停止沸騰，杯中的熱水慢慢冷了。

窗外霓虹閃爍，車輛在高架橋上連成細長的光帶。

這個城市依舊繁華，沒有因為一個女孩的世界崩塌而停頓半秒。

周沁寧站在那里，像是忘了該怎麼呼吸。

她想起自己畫到深夜時，謝君彥發來的消息。

他說胸口很疼，卻舍不得吵醒她。

她立刻放下畫筆趕去醫院，在走廊坐了一夜。

她想起父親問她為什麼突然需要那麼多錢，她不敢說要捐腎，只說想投資開店。

父親沒有懷疑，轉頭便去翻存折，連攢了許多年準備修繕店面的錢都拿了出來。

她還想起謝君彥握著她的手，虛弱又深情地說：“沁寧，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當時她以為，那是愛。

現在才知道，他說的撐不下去，大概只是演不下去。

周沁寧忽然彎下腰。

最初只是肩膀輕輕顫了一下，隨後她像失去了全身力氣，慢慢蹲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