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金韶寧的瞳孔驟然縮緊。

宴會廳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岸鋒，又看向鄧凱手里的花瓶，仿佛只要多看幾遍，就能證明自己剛才聽錯了。

“你……你讓我砸誰？”

“自己。”

兩個字落下，金韶寧的腿一軟，險些跌倒。

她最在意自己的臉。

平日里長一顆痘都要立刻約人護理，今天不過被周沁寧扇腫半邊臉，就已經覺得天塌了一半。

現在蘇岸鋒卻要她親手拿花瓶砸自己的頭。

那只花瓶很重。

一旦砸下去，頭破血流都算輕的。

碎瓷片若劃到臉上，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不行……”她拼命搖頭，“我做不到。”

“剛才打人的時候，不是很有力氣？”

“我錯了！”

金韶寧終于崩潰，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她不再顧及訂婚宴女主人的身份，也顧不上周圍賓客怎麼看，跌跌撞撞地走向蘇岸鋒。

“邱先生，我真的錯了。

我向周沁寧道歉，我現在就道歉。”

她轉向周沁寧，哭得妝容全花：“周小姐，對不起，是我不該污蔑你，也不該對你動手。

你打也打了，氣也出了，求你讓邱先生放過我。

我們以後再也不找你麻煩，我保證！”

周沁寧看著她，沒有說話。

不久之前，金韶寧還站在臺上，一口一個賣身、風塵，恨不得把所有最惡毒的詞都堆在她身上。

現在不過是一只花瓶，便讓這位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哭著道歉。

原來不是她不知道那些話會傷人。

她只是以為，受傷的永遠不會是自己。

金韶寧見周沁寧不答，伸手想去拉她，又在蘇岸鋒的目光下猛地縮回。

“周小姐，我求你了。

你不是已經報警了嗎？

警方會處理這件事，你不能讓他這樣對我……”周沁寧指尖微微蜷起。

她確實要的是法律給出的結果，而不是誰替她施加更殘酷的報復。

可她還沒開口，蘇岸鋒已經看出她的遲疑。

他沒有替她做決定，也沒有逼她表態，只問金韶寧：“你是在求她，還是拿法律壓她？”

金韶寧一僵：“我沒有……”“她報警，是她選擇怎樣討回公道。

與你現在該做什麼，沒有關系。”

“可是這樣會出人命的！”

蘇岸鋒看了一眼花瓶：“你剛才撲過去的時候，想過她會不會受傷？”

金韶寧答不上來。

她只會覺得自己那一巴掌沒什麼。

就算真的打到了，周沁寧也不過是疼一下，腫幾天。

可輪到她自己時，所有後果忽然都變得嚴重，連一根頭發都不能損傷。

鄧凱將花瓶又往前遞了一點。

“金小姐，別讓邱先生等太久。”

金韶寧後退一步。

保鏢堵在身後，她退無可退，只能貼著冰冷的門板。

哭花的眼睛不斷看向謝承業、周美芳、金桀，甚至看向倒地不起的謝君彥。

沒有人能救她。

她的手顫抖著抬起，碰到花瓶邊緣，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

鄧凱很耐心，始終抱著花瓶等她。

“我不敢……”金韶寧哭著說，“求求你們，我真的不敢。”

蘇岸鋒神色未變。

“拿起來。”

金韶寧再次伸手。

這一次，她勉強抱住了花瓶。

沉重的瓶身壓得她手臂下墜，她幾乎用盡全力才沒有讓它掉在地上。

她慢慢把花瓶舉到胸前，眼淚一顆顆砸在白瓷上。

只要舉過頭頂，再用力落下去，一切或許就結束了。

可她做不到。

她閉了閉眼，又立刻睜開，腦中全是瓷片割破臉頰、鮮血流下來的畫面。

手臂抖得越來越厲害，花瓶在她懷里輕輕碰撞，發出令人心驚的悶響。

周圍沒有人催促。

正是這種沉默，才讓恐懼一點點被放大。

金韶寧終于明白，剛才周沁寧面對滿廳指責時是什麼感覺。

所有人都看著，所有人都等著，沒有退路，也沒有人肯替她說一句話。

可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便被對毀容的恐懼徹底淹沒。

她抱著花瓶，哭得渾身發抖。

“邱先生，我下不去手……”蘇岸鋒看著她，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那就慢慢想。”

金韶寧抬起滿是淚水的臉。

他只給了她最後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