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醫學需要敬畏，不是靠說大話博眼球。

立刻向靈樞先生和病人家屬道歉，然後出去。”

宋采薇看著他：“你也要我出去？”

韓校長皺眉：“這是為你好。

今天在場都是你的前輩，你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我不認呢？”

“那就先離開宴會廳，等你冷靜下來再談。”

謝意濃輕聲勸道：“采薇，韓校長也是怕你闖禍。

你還沒正式入學，別因為一時沖動毀了前途。”

她說得溫柔，眼里的得意卻藏不住。

宋采薇忽然覺得沒意思。

她原本還想看看賈靈樞能裝多久，現在看來，對方身邊的人已經替他把所有借口都找好了。

謹慎、復雜、需要判斷——只要把話說得足夠玄妙，就算病人死了，也能推給病情太重。

騙子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太多人愿意主動替騙子完善騙局。

宋采薇掃了一眼監護設備，記下王浩然此刻的狀態，轉身就走。

“師父！”

陸景銳立刻追上去。

陸景炫比他更快，幾步沖到宋采薇身邊：“大嫂，你別聽他們亂說。

他們不讓你救，是他們沒眼光，不是你不行。”

陸景銳也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已經看出問題了？”

“看出了一點。”

“那你真要走？”

宋采薇腳步不停：“不是他們讓我走的嗎？”

陸景炫氣得回頭瞪了一眼宴會廳：“韓校長剛才招生的時候恨不得把海城醫大送給你，現在居然當眾訓你。

翻臉也太快了。

還有王建國，他不認識你，憑什麼說你胡鬧？”

“他兒子快死了，沒心情認識我。”

“那也不能趕你走啊。”

宋采薇走出宴會廳，身後的嘈雜被厚重的門隔去大半。

走廊里安靜許多，窗外陽光落在淺色地毯上，與里面緊張得令人窒息的氣氛仿佛是兩個世界。

陸景銳觀察著她的臉色，小心問：“你沒難過吧？”

宋采薇停下來看他：“我為什麼難過？”

“他們剛才都在譏諷你。”

“被一群看不出假胡子的人譏諷，有什麼值得難過的？”

陸景銳想了想，竟然無法反駁。

陸景炫也反應過來：“所以你一點都沒生氣？”

“生氣了。”

“真的？”

“他們浪費了我兩分鐘。”

陸景炫：“……”他就知道，宋采薇的難過和正常人的難過可能不太一樣。

宋采薇抬腕看了眼時間。

王浩然的情況不能再拖，她剛才離開，只是不想繼續頂著這個身份和一群人爭論。

既然他們只認靈樞，她就換個他們認識的樣子回來。

“我要去洗手間。”

她說。

陸景炫立刻道：“我陪你去。”

宋采薇看著他。

陸景炫頓了頓，終于意識到這句話哪里不對：“我的意思是，我送你到門口。”

“不用。”

“可是——”“你們回去盯著王浩然。”

宋采薇打斷他，“如果儀器數值再次明顯下降，立刻給我發消息。”

陸景銳從她這句話里聽出了別的意思：“你要做什麼？”

宋采薇眨了眨眼：“上洗手間。”

她說完便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陸景炫還想跟，被陸景銳一把拽住。

“你拉我干什麼？”

“她不是去洗手間。”

“那她去哪兒？”

陸景銳看著宋采薇消失在轉角的背影，想起她剛才望著賈靈樞時那種毫無溫度的笑，忽然也有些期待。

“去讓里面的人後悔。”

宋采薇繞過主樓，沒有走向洗手間，而是從側門出了別墅。

莊園今日賓客眾多，正門和停車區到處都是人，西側小路卻很安靜。

高大的綠植遮住視線，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樹影深處，車身幾乎與陰影融在一起。

她剛靠近，車門便從里面打開。

克勞斯已經等候多時。

“東西都準備好了。”

後座上放著一只黑色包裹，旁邊是熨燙妥帖的西裝、襯衫與全套易容用品。

連邀請函都壓在最上面，姓名一欄按照她預先交代的身份處理妥當。

宋采薇上車，順手關門：“外面有人注意到這里嗎？”

“沒有。

今天莊園車輛太多，這輛車進來時沒有引起懷疑。”

“十分鐘。”

克勞斯看了眼時間：“需要我回避嗎？”

“轉過去。”

他立刻轉身面向車窗，姿態規矩得仿佛自己是一件不具備視覺功能的車載擺設。

宋采薇拆開包裹，先取下爆炸頭假發，再迅速清理臉上的紋身貼與多余妝容。

鏡子里，那張被遮掩許久的臉一點點顯露出來，眉眼清麗，肌膚白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