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 183 章 · 约 1508 字
孫夫人不敢相信:“什麼到了?”
“熱意。”
他的聲音發緊,“到腳踝了。”
孫夫人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這次她連捂嘴都忘了,只能死死抓著丈夫的手臂。
孫國梁被她抓得西裝起皺,也沒有動,眼眶同樣泛起了紅。
他們等這一句話,已經等了太久。
宋采薇沒有因他們的激動分神。
她觀察著銀針顫動的幅度,又檢查孫知晦的脈搏,確認身體能夠承受,才繼續調整。
“別高興得太早。”
她淡聲道,“有熱感只代表治療方向正確,不代表明天就能下地。”
“我知道。”
孫知晦看向她,“需要多久?”
“第一階段每三天施針一次,連續一個月。
配合藥浴和復健。
如果身體反應穩定,第二個月可以嘗試站立。
真正恢復行走,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
對正常人而言很長,對孫知晦而言卻短得像一場不敢奢望的夢。
“我配合。”
他說,“無論多難,我都會配合。”
“治療期間不能逞強。
尤其是剛恢復知覺時,很多病人會急著站起來,二次傷害往往就發生在那時候。”
孫知晦難得笑了一下:“我不像那麼沖動的人。”
宋采薇看了一眼他攥得發皺的床單:“最好是。”
孫知晦順著她的目光低頭,慢慢松開手。
那塊布料已經被他抓出幾道深痕,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孫夫人含著眼淚笑了出來。
繃緊許久的房間終于松動了一點。
四十分鐘後,宋采薇依次收針。
最後一根拔出時,孫知晦的小腿仍有明顯熱意,腳趾雖然不能真正活動,卻對她的按壓產生了微弱反應。
她把銀針消毒收好,寫下一張藥方。
“藥浴的水溫不能超過四十二度。
前兩次必須有人守著,他對溫度的判斷還不準確,燙傷了也未必能及時發現。”
孫夫人雙手接過藥方,認真得像接一份價值連城的契約:“我親自守。”
“還有,今天的治療會消耗體力,讓他睡一會兒。
醒後如果出現短暫酸痛,是正常反應。
如果持續抽痛,立刻聯系我。”
“好,好,我都記住了。”
孫國梁送她走到房門口,忽然停下:“宋小姐,三角洲的事,孫家會繼續查。
當年那本書雖然已經隨老爺子下葬,但家里也許還留有別的記錄。
我會把舊宅和庫房里的東西全部整理一遍。”
宋采薇回頭:“不要大張旗鼓。
對方既然能讓蝎子王在孫家出現,就可能一直盯著孫家。”
孫國梁臉色微沉:“我明白。”
“有消息先告訴我,不要擅自接觸。”
“那你呢?”
孫知晦在床上開口,“你查到了什麼,也會告訴孫家嗎?”
宋采薇看向他。
他剛剛重新擁有一點腿部知覺,臉色仍因施針後的疲憊而蒼白,眼神卻比她剛進門時亮了許多。
“情報共享。”
她說,“這是合作,不是你們單方面替我辦事。”
孫知晦點頭:“一言為定。”
離開孫家時,午後的陽光正落在庭院里。
宋采薇坐進車里,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有些濕了。
替孫知晦施針比她表現出來的更費精神。
那雙腿荒廢多年,任何一步出錯,都可能讓剛剛出現的希望重新歸零。
她閉上眼靠了一會兒,腦海里卻沒有難得的安靜。
蝎子王、三角洲、孫家失蹤的孩子、母親留下的榮香丸,還有那場十五年前的大火,像幾條原本相隔甚遠的線,正慢慢朝同一個地方靠攏。
而那張來歷不明的結婚登記,又恰好壓在這些線的交點上。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徐振宇只發來一句話:朱福林有新消息。
宋采薇睜開眼,吩咐司機改道去海城宴。
頂層書房里,徐振宇已經等了半個小時。
桌上攤著幾份打印資料,還有一張經過修復的舊街景照片。
宋采薇進門後沒有寒暄,直接拿起照片。
照片拍的是十五年前的步行街。
街邊店鋪招牌擠得密密麻麻,其中一家雲吞館門口站著個身形微胖的男人。
畫面模糊,但修復後的眉眼輪廓,和她憑記憶畫出的朱福林有七八分相似。
“確認過了?”
她問。
“確認過。”
徐振宇把另一份資料推過來,“他當時不用本名,店鋪登記資料也是假的。
附近老住戶只記得老板姓徐,手藝不錯,平時話少。
雲吞館開了不到一年,孫家大火後的第三天突然關門。”
“人呢?”
“沒人見過他搬家。
店里的桌椅、鍋具都沒帶走,連當月租金也沒結。
房東進去時,只發現私人用品全部消失了。”
宋采薇看著照片中那張模糊的臉:“也就是說,他提前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很像。”
“孫家大火前三天,他有什麼異常?”
徐振宇搖頭:“時間太久,監控資料早沒了。
步行街那一帶也拆過一次,能找到的老住戶有限。
不過有個人記得,大火前一晚,雲吞館關門比平時早。”
宋采薇的手指壓在照片邊緣。
母親失蹤時,她只有五歲。
很多記憶已經褪色,唯獨火光和混亂中的幾張臉,像烙在腦海里一樣,隔了十五年仍然清晰。
朱福林就是其中之一。
那時她以為他只是恰好出現在附近。
現在看來,世上顯然沒有這麼多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