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陸景銳還跪在地上，仰頭望著宋采薇，神情虔誠得仿佛只要她肯點一下頭，他下一秒就能把自己連同電腦一起打包送出去。

宋采薇看了他幾秒，慢悠悠地開口：“十億。”

研發部里靜得只剩服務器運行的低鳴。

陸景銳懷疑自己聽錯了。

“多、多少？”

“十億。”

宋采薇耐心地重復，“項目修好，十億。

修不好，一分錢不要。”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也正因為聽清楚了，才沒有人說話。

十億不是一個適合在日常談話里出現的數字。

它更適合寫在財經新聞的收購案里，或者某個重大項目的預算書上，而不是由一個頂著爆炸頭、臉上還貼著夸張紋身的年輕女孩隨口說出來。

可是她說得太自然，仿佛開的不是十億，而是十塊。

陸景銳的嘴唇動了半天，終于找回聲音：“大嫂，你剛剛不是說，看在我的誠意上給個機會嗎？”

“是啊。”

“這個機會要十億？”

“否則呢？”

宋采薇微笑，“你以為機會是研發部樓下發的優惠券？”

陸景銳噎住。

他剛才確實說過愿意獻出全部身家，可人在情緒激動時說出的話，通常都帶著一點藝術加工。

比如有人說愿意為愛情去死，大多數時候只是希望對方感動一下，并不是真想立刻被推下樓。

宋采薇顯然不理解這種藝術。

或者說，她理解，卻決定把它當合同執行。

“我全部身家也沒有十億。”

陸景銳艱難地說。

“我知道。”

“那你還開十億？”

“因為你窮，和我的出場費有什麼關系？”

旁邊有人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陸景銳轉頭瞪過去，那人立刻把臉埋進屏幕後面，肩膀卻還在微微發抖。

若是半個小時前，陸景銳被宋采薇這樣擠兌，早已經氣得臉紅脖子粗。

現在他卻連反駁都覺得冒犯。

眼前的人不是他認定的草包大嫂，是River，是他崇拜多年、連做夢都想見一面的AI教父。

信仰忽然從雲端走下來，順便給他開了一張十億賬單。

這件事很殘酷。

也很合理。

陸景銳悄悄吸了口氣，決定為陸氏集團爭取一下：“能不能打個折？”

宋采薇挑眉：“你剛才不是要把陸氏股份都給我？”

“那是我的態度。”

“所以十億也是我的態度。”

“可是Seek已經花了兩百億，現在公司還要承擔後續投入，十億現金不是小數目。”

陸景銳從地上站起來，語氣不知不覺變得恭敬，“您看，我還是您小叔子。

大家都是一家人，親情總該值點錢吧？”

宋采薇若有所思地點頭。

陸景銳心中一喜。

“有道理。”

她說，“那就給你一個親情價。”

“多少？”

“八折。”

陸景銳臉上的喜色只維持了一秒。

“八億？”

“嫌貴？”

“不是，我只是覺得，這個親情好像沒有我想象中值錢。”

“你應該慶幸我們只是堂叔嫂。”

宋采薇語重心長，“如果是親叔嫂，我也許一分都不打。”

陸景銳一時竟分辨不出這到底算親疏有別，還是親情詐騙。

他轉頭看向陸松恒，企圖從父親那里得到支持：“爸，八億是不是還可以再商量？”

陸松恒此時已經從巨大的震驚中冷靜下來。

他掌管相關業務多年，當然知道八億意味著什麼，也更清楚一個隨時可能報廢的兩百億項目意味著什麼。

八億很多。

但拿八億救兩百億，并且保住陸氏下一階段的戰略布局，這筆賬甚至不需要財務部門來算。

“八億可以。”

陸松恒當場拍板，“只要Seek能恢復正常，這筆酬金我親自去向景珩申請。”

陸景銳還想掙扎：“爸——”“閉嘴。”

陸松恒看他一眼，“宋采薇沒有義務替你收拾爛攤子。

你先前還那樣說她，現在人家肯出手，已經是給陸家面子。”

陸景銳頓時安靜。

說到先前那些話，他現在恨不得鉆進機房的地板下面。

宋采薇倒沒有繼續算舊賬。

她伸手拿過桌上的一臺電腦，隨意拖來椅子坐下：“先修，修好了再付款。”

陸松恒微怔：“你不等審批結果？”

“你不是答應了嗎？”

“我是答應了，但八億畢竟不是小數目。”

“陸家二叔親口說的話，我還是信的。”

宋采薇把手放上鍵盤，又補了一句，“何況陸先生有錢。”

那語氣里理所當然的信任，讓陸松恒莫名覺得自己剛才的擔心很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