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 150 章 · 约 1283 字
孫知晦默默地轉動輪椅,來到母親身邊,用瘦弱的身體擋住那些充滿惡意的視線。
他沒有看陸景銳,也沒有看陸老太爺,只是低著頭,輕輕擦去母親額頭的血跡。
那種無聲的絕望,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陸家客廳死死罩住。
宋采薇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陸景銳的愚蠢,成功地將原本還有一絲轉圜余地的家族糾紛,推向了不死不休的深淵。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她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再次落在那口黑漆棺材上。
棺蓋半掩,孫知暄的遺體靜靜地躺在那里。
她太瘦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頰凹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
那不是久病臥床的蒼白,而是某種毒素長期侵蝕臟腑後,留下的死亡印記。
蝎子王。
宋采薇的手指再次觸碰到了衣領下的翡翠玉佩。
母親,你當年究竟發現了什麼?
這能壓制蝎子王的榮香丸,到底牽扯著怎樣龐大的黑暗?
客廳里依然嘈雜,譚若瑜在哭嚎,陸景銳在狡辯,陸老太爺在怒斥。
但在宋采薇的眼中,這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輪椅上那個沉默的少年,和棺材里那個再也無法醒來的少女。
生與死,毒與藥,謊言與真相。
在這個被白幡籠罩的清晨,一切才剛剛開始。
孫夫人撲向茶幾時,誰也沒有想到她會去拿那把水果刀。
銀亮的刀身從果盤旁驟然抬起,映過滿屋白幡,也映過陸景炫慘白的臉。
“你們陸家不肯給我女兒一個公道,我就自己討!”
她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半張臉都染紅了,手卻握得異常穩。
那不是冷靜,而是一個母親被逼到絕境後,連自己的命也不打算要了。
陸景炫本就癱坐在棺材旁,見刀尖朝自己刺來,腿一軟,連爬都忘了,只會本能地抬手擋住臉。
“媽!”
譚若瑜尖叫著撲過去,卻被混亂的人群撞得踉蹌了一下。
孫國梁想攔,孫知晦也急得轉動輪椅,可他們都離得太遠。
陸景銳跪在地上,背上剛挨過一拐杖,臉色也變了,嘴里還在喊著讓人把孫夫人拉開。
客廳里頓時亂成一片。
就在刀尖距離陸景炫胸口不到半尺時,一只纖細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準確扣住了孫夫人的手腕。
孫夫人用盡全力,水果刀卻再也無法向前一寸。
她猛地轉頭,看見宋采薇站在身側。
宋采薇臉上仍是那副不怎麼討喜的妝,黑框眼鏡遮住了大半神色,寬大的衣袖垂下來,看起來甚至有些單薄。
可她扣著孫夫人的手,姿態安靜得近乎從容。
“放開我!”
孫夫人掙扎,“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你死了,誰照顧孫知晦?”
宋采薇的聲音并不高,卻讓孫夫人的動作驀地一滯。
輪椅上的孫知晦嘴唇動了動。
他沒有出聲,只是緊緊抓住扶手,指節蒼白。
宋采薇看了一眼棺材,又看向孫夫人。
“還有,誰告訴你,孫知暄已經沒救了?”
一句話落下,滿室嘈雜仿佛被人忽然掐斷。
連陸景炫都忘了繼續發抖。
孫夫人怔怔地望著她,眼睛里先是空白,隨即像有什麼東西瘋狂地涌了出來。
她不敢相信,卻又不肯放過這句話里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
“你……你說什麼?”
“我說,她還有救。”
宋采薇松開她的手腕,順勢取走水果刀,反手放到身後的茶幾上。
孫夫人沒有再去搶。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劇烈發顫,似乎連碰一下宋采薇都不敢,生怕眼前這點希望像泡沫一樣碎掉。
“采薇,你看清楚了嗎?”
陸老太爺沉聲問。
宋采薇點頭,“看清楚了。”
“可知暄她已經……”孫國梁喉結滾動了幾下,後面那個字怎麼都說不出口,“家里的人發現她時,她已經沒有呼吸,送來的醫生也檢查過。
宋小姐,你若真有辦法,孫家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愿意。”
他努力維持著一家之主的體面,可最後一句話仍然帶了顫音。
錢、產業、人情,甚至整個孫家,只要能換回女兒,他都可以拿出去。
“我不要孫家的東西。”
宋采薇說。
孫國梁一愣。
孫知晦比父親更快抓住了重點。
他推動輪椅靠近幾分,仰頭看著宋采薇,聲音因壓抑而發澀:“你打算怎麼救我姐姐?”
“榮香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