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 136 章 · 约 1287 字
宋采薇走進浴室,把假發摘下來。
固定假發的發網壓了一整天,頭皮微微發疼。
她解開長發,墨色發絲一下子散落下來,鋪過肩背。
接著是黑框眼鏡,厚重的粉底,故意加深的斑痕,還有足以改變整個輪廓的暗影。
卸妝棉一張張變臟,洗手臺上的水也漸漸染成渾濁的顏色。
鏡子里那張臉隨之清晰起來。
眉眼清冷,鼻梁秀挺,肌膚因為熱水泛著薄薄的紅。
長發濕漉漉地貼在頸側,襯得整個人比平日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一點不設防的柔軟。
宋采薇用毛巾按住臉,過了幾秒才放下。
扮丑太久,有時候連她自己都會忘記,鏡子里的人才是原本的她。
小時候,宋望舒常坐在窗邊替她梳頭。
母親的手很輕,從不會把她弄疼。
陽光落在木梳上,連梳齒都仿佛是暖的。
那時候她年紀小,總嫌頭發太長,坐不住,梳到一半便想跑。
宋望舒會按住她的肩,笑著說:“再等一會兒。
我們采薇這麼漂亮,頭發亂了多可惜。”
她那時根本不明白漂亮有什麼用,只想趕緊跑出去玩。
後來她終于明白了。
漂亮會招來窺探,身份會招來算計,過早暴露能力,則會讓藏在暗處的人先一步毀掉你。
所以她學會遮住臉,也學會遮住自己。
只是遮得越久,越沒有人記得宋望舒眼中的女兒是什麼模樣。
宋采薇關掉水龍頭,浴室一下安靜下來。
鏡面蒙著薄霧。
她抬手擦去一塊,鏡中的眼睛清晰地望著她,和記憶里宋望舒的眼睛竟有幾分相似。
她怔了怔,轉身走出去。
床頭柜最里面放著一個小盒子。
宋采薇打開盒蓋,取出翡翠玉佩。
玉佩被她保存得很好,指腹觸上去,仍帶著溫潤的涼意。
那是母親在火災前交給她的東西,也是那段混亂記憶里,少數真實存在過的證據。
十五年前的火光、倉促的腳步、母親反常的神情,都在安靜的夜里重新浮現。
如果那場大火只是意外,宋望舒為什麼要提前藏好筆記?
為什麼要在那之前,把玉佩貼身交給她?
又為什麼直到現在,她仍然找不到母親確切的死亡證明?
所有人都告訴她,宋望舒死了。
可所有人給出的答案,又都經不起追問。
宋采薇拇指輕輕摩挲著玉佩的紋路。
她已經等了十五年,不介意再多查一段時間。
只是無論藏在後面的人是誰,她都會把對方找出來。
到那一天,她要親自問一句——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敲門聲就是這時響起的。
宋采薇回過神,立刻把玉佩收回盒中。
“誰?”
門外安靜兩秒,傳來陸景炫不太情愿的聲音:“我。”
宋采薇看了一眼時間。
快十一點了。
她披了件外套,重新戴上黑框眼鏡,確認領口遮好,才走過去開門。
門只開了一半。
陸景炫站在走廊上,一只手插在褲袋里,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搭在欄桿上。
大概是剛才挨的兩拐杖確實不輕,他站姿有些僵,右腿也不太敢用力。
可他的表情依然很有骨氣。
至少在宋采薇看來,是一種很努力想保住骨氣的表情。
“有事?”
她問。
陸景炫先往房里看了一眼:“我大哥沒回來?”
“沒有。”
“果然。”
他像抓到了什麼證據,語氣頓時理直氣壯,“我就知道,他是被你逼走的。”
宋采薇靠著門框,沒有解釋。
陸景炫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她心虛,也沒等到她反駁,只能自己繼續:“你別以為爺爺把掌家權交給你,所有人就都會服你。
你會畫幾幅畫,不代表你有資格管陸家。”
“說完了嗎?”
“還沒有。”
“那你快一點,我要睡了。”
陸景炫臉色一僵。
他專門忍著腿疼上樓,是來警告她的,不是來配合她睡覺時間的。
“宋采薇,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在我心里,只有意濃姐才是陸家人。”
他提高了聲音,“她從小在陸家長大,溫柔懂事,也從來不會仗著爺爺喜歡就搶別人的東西。
你別以為嫁給我大哥,就能取代她。”
宋采薇靜靜地看著他。
陸景炫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麼?”
“看你專程跑來,是不是就為了說這些。”
“對。”
“哦。”
宋采薇抬手關門。
陸景炫沒想到她會這樣,連忙往前一步:“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門停在他面前。
宋采薇隔著不大的縫隙看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