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會的。”

她回答得乖巧，陸景珩在旁邊看了她一眼。

宋采薇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昨晚和他說的分明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便能當著長輩的面保證好好過日子。

可演戲這種事，既然答應了，自然要認真。

更何況手機里還有一段足以讓她離開海城生活十年的證據。

敬過幾位長輩後，她站回陸景珩身邊。

陸景珩始終沒有放開她的手。

廳里漸漸有了低低的議論聲。

昨夜有人守在婚房外，聽見里面動靜不小；今早兩人又一起從房中出來，神色如常，舉止親密。

種種跡象拼在一起，很容易得出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結論。

他們真的圓房了。

宋采薇聽見那兩個字，臉上的笑差點僵住。

她下意識看向陸景珩，正好撞上他含著笑意的目光。

他顯然也聽見了，卻沒有解釋，反而不緊不慢地抬起她的手，替她理了一下袖口。

廳里的議論聲頓時更低，也更篤定了。

宋采薇忍了又忍，才沒有踩他一腳。

敬茶結束，一家人移到餐廳用早餐。

長桌上擺著精致的中式早點，氣氛看似平靜，實則每個人的視線都若有若無地落在宋采薇身上。

她剛夾起一只水晶蝦餃，譚若瑜便放下筷子，輕輕嘆了口氣。

“大喜的日子，我本不想說這些，可事情已經影響到陸家，總不能當作沒看見。”

宋采薇知道，該來的終于來了。

譚若瑜看著她，語氣像是長輩的苦口婆心：“昨天婚事臨時變更，外面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各大門戶網站和論壇都在議論，說陸家長孫娶了個……名聲不太好的姑娘。

今早開盤前，財經版已經有人猜測陸氏內部出了問題。”

她刻意在那幾個字前停頓，給足了在場人想象的時間。

宋采薇安靜地放下筷子：“二嬸想讓我怎麼做？”

譚若瑜沒想到她會問得這樣直接，頓了一下才說：“事情因你而起，自然該由你平息。

你可以出面說明婚事經過，再對外道歉，至少讓大家知道陸家不是有意欺瞞公眾。

若有必要，也可以暫時少在公開場合露面，等風頭過去再說。”

聽起來處處替陸家考慮。

實則每一句都在告訴所有人，宋采薇的長相和出身讓陸家蒙羞，她最好主動承認自己不配，再識趣地躲起來。

宋采薇還沒開口，身邊的人已經放下了茶杯。

杯底觸及瓷碟，只發出很輕的一聲。

餐桌卻隨之安靜下來。

陸景珩抬眸：“陸氏什麼時候需要靠我妻子的臉穩定股價了？”

譚若瑜笑容微滯：“景珩，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二嬸是什麼意思？”

“網上鬧得太難看，我也是替陸家著急。

你剛接手集團核心業務，任何負面消息都可能被競爭對手利用。

她既然嫁給你，就該替你分擔，而不是只坐享陸太太的身份。”

“陸氏有公關部門，有投資部門，也有足夠穩定的經營數據。”

陸景珩語氣平淡，“如果一場婚禮就能讓股價失控，那些人可以辭職了。”

譚若瑜的臉色慢慢難看起來。

陸景珩卻沒有給她留退路：“至于我的婚姻，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誰對陸太太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宋采薇坐在旁邊，心里微微一動。

她知道這是演戲。

他們有協議，昨晚又被陸家人聽了墻角，陸景珩維護她，是維護他自己的面子，也是維護陸家繼承人的權威。

道理她都明白，可當一個人坐在滿桌審視與輕蔑中，忽然有人不問緣由地擋在前面，那種感覺仍舊有些陌生。

她從小習慣了自己解決麻煩。

久而久之，連她也忘了，被人護著原來是這樣的。

“景珩哥哥也是怕采薇姐姐受委屈。”

謝意濃輕聲開口，打破了僵局，“二嬸是關心則亂，姐姐別誤會。

其實網上的人只是不了解姐姐，才會說那些難聽的話。

等他們知道姐姐的好，自然就不會再攻擊她了。”

她的話聽起來溫柔得體，既替譚若瑜找了臺階，也像是在為宋采薇說話。

可宋采薇卻聽懂了另一層意思。

外面的人不了解她，所以才嫌棄她；陸景珩如今維護她，也不過是新鮮和責任。

等這層新鮮過去，她的所謂好處若拿不出來，結果仍舊一樣。

謝意濃說完，目光很自然地落到陸景珩臉上，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關切。

那種目光不會讓人覺得冒犯，卻絕不是堂妹看堂兄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