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唐翊覺得，自家老板大概是沒救了。

“那個……”唐翊試探著開口，“美術館那邊，吳館長已經打過招呼了，節目組不敢太出格。”

陸景珩終于轉過身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里的煩躁幾乎要溢出來。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墻上的巨幕顯示屏亮了起來，直播畫面被放大到整面墻。

彈幕像瘋了一樣滾動。

“林疏桐好美啊！”

“不愧是海城第一名媛！”

“旁邊那個丑女是誰啊，節目組怎麼什麼人都請？”

陸景珩的目光落在畫面上某個角落——宋采薇就站在那里，頂著那副老氣的黑框眼鏡，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寬大外套，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邊緣，像一塊被隨手丟在角落的舊抹布。

他盯著看了三秒，然後冷嗤了一聲。

“裝。”

唐翊在旁邊不敢吭聲，心里默默腹誹：您嘴上罵得兇，眼睛倒是別盯著看啊。

畫面里，楊宏達正站在展廳中央，對著鏡頭滔滔不絕。

他面前擺著一幅油畫，畫的是山水，技法平庸，但楊宏達的表情像是在展示一幅傳世名作。

林疏桐站在他身邊，笑得溫婉得體，時不時點頭附和。

“疏桐在油畫上的天賦，是我近十年見過的最出色的。”

楊宏達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刻意的激動，“她的色彩感知力，對光影的把控，已經達到了專業畫家的水準。”

彈幕瞬間炸了。

“天啊！

楊大師親自認證！”

“疏桐也太厲害了吧！”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才嗎？”

陸景珩看著屏幕上林疏桐那張含羞帶怯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當然知道林疏桐是什麼貨色。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角落里那個正在冷眼旁觀的丑丫頭，現在在想什麼。

鏡頭掃過宋采薇的臉。

她嘴唇抿得很緊，眼神卻極亮，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滑稽戲，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陸景珩忽然覺得胸口那股憋了兩天的氣，好像松了那麼一點點。

“繼續看。”

他說。

唐翊和唐騫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絕望。

——老板這到底是希望太太被欺負，還是不希望？

* * *美術館里，宋采薇確實在看戲。

楊宏達剛才那番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從林疏桐和楊宏達走進展廳的那一刻起，她就看穿了這場蹩腳的表演。

楊宏達全程沒有走近畫架，沒有拿起調色盤，甚至連畫筆都沒碰過——他只是在鏡頭前反復踱步，偶爾用手勢比劃幾下，嘴里吐出的那些術語生硬得像是在背誦課文。

而林疏桐就更可笑了。

她面前那幅“正在創作中”的畫，構圖精巧，用色大膽，每一筆都透著老練的功底。

但林疏桐握筆的姿勢是錯的——一個真正畫了十年畫的人，虎口磨出的繭子位置絕不可能偏了半寸。

宋采薇垂下眼睫，指尖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

背後是同一個槍手。

楊宏達那些所謂的獲獎作品，和林疏桐手里的這幅畫，出自同一人之手。

筆觸轉折處的停頓習慣，冷暖色調的過渡方式，甚至畫布角落那處不起眼的壓痕——全都一模一樣。

“采薇姐……”周沁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細得像蚊子叫，“楊大師好像……好像沒怎麼畫過畫。”

宋采薇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周沁寧今天穿的是她自己那件洗得泛白的碎花襯衫，站在一群穿金戴銀的嘉賓中間，像一棵被暴風雨打得東倒西歪卻還倔強站著的小草。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藏著一種宋采薇很熟悉的東西——拼命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的絕望。

“不是好像。”

宋采薇的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他根本不會畫畫。”

周沁寧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那他的那些獎……”“假的。”

宋采薇收回視線，“全是假的。”

展廳中央，楊宏達的表演已經進入了高潮。

他忽然停下腳步，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宣布：“今天，在這里，我要正式收疏桐為徒。”

全場嘩然。

嘉賓們鼓起掌來，有人甚至激動得站了起來。

劉芳在鏡頭外打了個手勢，攝像師立刻把鏡頭推近，給了林疏桐一個特寫——她眼眶微紅，嘴唇微微顫抖，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擊中了。

“謝謝楊老師。”

林疏桐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我一定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