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而是從這一刻起，樓下那些人再想議論她，已經必須先掂量自己夠不夠資格。

陸老太爺把書房門合上時，樓下的議論聲還沒有完全散去。

隔著一層樓板，聽不清他們究竟說了什麼，只偶爾有幾個名字浮上來。

霓裳，陸景珩，謝意濃，還有她。

宋采薇端著茶杯坐在窗邊，神情很平靜。

陸老太爺看了她一會兒，嘆氣道：“他們今晚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爺爺是指哪一句？”

宋采薇抬起眼，“說我配不上陸景珩，還是說我長得太丑，會影響陸家下一代？”

陸老太爺的拐杖在地毯上重重一點。

“胡說八道！”

宋采薇低頭喝茶，掩住嘴角一點笑意。

陸老太爺氣得顯然不輕，連胡子都跟著抖了抖：“景炫那小子從小嘴上沒個把門的，剛才那兩拐杖還是打輕了。

明天再敢亂說，我讓他去祠堂跪一天。”

“他已經很疼了。”

“你還替他說話？”

“沒有。”

宋采薇誠實地說，“我是怕再打下去，二嬸會把賬算到我頭上。”

陸老太爺一頓，竟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譚若瑜失去掌家權，本來就憋著一肚子氣。

陸景炫再因為宋采薇挨一頓打，只怕她今晚連覺都不用睡了，光在房里想怎麼把掌家權搶回去，就能想到天亮。

“你不用怕她。”

陸老太爺沉聲道，“這個家現在還是我說了算。

掌家權既然交給你，就不會因為誰不高興再拿回去。

你是景珩的妻子，也是陸家名正言順的主母，這一點不會變。”

宋采薇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停住。

她并不在意陸家主母這個位置。

至少，在今晚以前，她一直以為自己不在意。

可有人鄭重其事地告訴她，這個位置不是一時興起給她的，也不會因為她的容貌、出身，或者某些人的反對而改變，她心里還是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感動到要為陸家鞠躬盡瘁的程度。

大約只是一個在雨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被塞過來一把傘。

她明明有能力繼續走，卻還是會記得遞傘的那只手。

宋采薇放下茶杯：“爺爺，您就不怕我把陸家管亂了？”

“霓裳能把自己的事業做到今天，會管不好一個家？”

“畫畫和管家不是一回事。”

“人心才是最難管的。”

陸老太爺看著她，“你連畫壇那群人都能收拾，還怕家里這幾個？”

這評價實在太高。

高到宋采薇懷疑，陸老太爺明天就會把陸家所有人的工資表、賬本和未來三十年的家族規劃一起送到她房里。

她默默把那幅可怕的畫面從腦海里移開：“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放手去做。”

陸老太爺道，“誰不服，讓他來找我。”

宋采薇點頭。

陸老太爺臉色這才緩下來，又問：“景珩今晚到底去哪里了？”

“御園。”

“你沒跟他一起回來？”

“我們在路上產生了一點分歧。”

陸老太爺敏銳地問：“什麼分歧？”

宋采薇想起陸景珩把她丟下車，又想起自己騎著機車揚長而去，覺得這件事如果從頭解釋，可能需要從他莫名其妙帶人去米粉店講起。

最要命的是，在那之前，他們還在車里接過吻。

她沉默兩秒，選擇了最安全的答案：“年輕人的分歧。”

陸老太爺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一點端倪。

宋采薇坦然回視。

片刻後，老人終于擺了擺手：“算了，你們的事自己解決。

景珩脾氣不好，你也別總讓著他。

該罵就罵，該打就打，只要別真把人打壞。”

宋采薇很認真地考慮了一下這句話。

如果她把陸景珩打壞了，陸老太爺大概還是會心疼的。

所以這種授權，聽聽就好，不能真信。

她起身告辭，走到門邊時，陸老太爺又叫住她。

“采薇。”

宋采薇回頭。

“外面的人認霓裳，陸家認的是你。”

老人頓了頓，“別因為那些混賬話委屈自己。”

她站在門口，背後是走廊昏黃的燈光。

過了片刻，她輕輕笑了笑。

“知道了，爺爺。”

回到房間，宋采薇第一件事便是把門反鎖。

房間很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摩擦的輕響。

陸景珩不在，屬于他的那一側床鋪整整齊齊，連枕頭的位置都沒有動過。

她瞥了一眼，收回視線。

不在正好。

她今晚已經應付了陸家整整一屋子人，實在不想再應付一個陰晴不定、還限定她三天內給答案的陸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