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 146 章 · 约 1536 字
宋采薇的神色慢慢冷了下來。
唐蘊見她不說話,以為她被孫家的陣勢嚇住,低聲提醒:“少夫人,樓下現在很亂。
您若不想過去,可以先留在房里。
老太爺已經讓人處理了。”
“孫知暄什麼時候斷氣的?”
唐蘊愣了愣:“據說是清晨五點左右。
傭人進去送藥時發現她沒有反應,醫生趕到後確認已經沒有生命體征。”
“昨晚有沒有異常?”
“孫家沒說。”
“棺材里是她本人?”
“應該是。”
唐蘊猶豫道,“孫家人直接把棺材抬進了正廳,還帶了靈幡和紙錢。
二太太正在攔,孫夫人不肯走。”
宋采薇松開門把,朝樓梯走去。
唐蘊連忙跟上:“少夫人,您要下去?”
“他們都把棺材抬進陸家了,我這個剛接手掌家權的人若躲在樓上,明天外面大概又要多一條新聞。”
她說得平靜,唐蘊卻莫名覺得這理由并不是全部。
“您認識孫三小姐?”
宋采薇腳步沒有停:“見過。”
何止見過。
她甚至知道孫知暄并不是死于那場墜樓留下的舊傷。
但現在還不能說。
蝎子王太罕見,一旦她當眾點破,真正下毒的人必然會意識到有人認出了這種毒。
到時候,不僅證據會被迅速毀掉,對方也可能立刻改變計劃。
更重要的是,她曾在母親宋望舒的研究筆記里見過相似的記載。
那幾頁紙被夾在榮香丸的配方之後,字跡比別處潦草,像是在極匆忙的情況下寫成。
母親曾試圖調整榮香丸的藥性,而其中一味經過特殊處理的藥材,恰好能夠壓制蝎子王。
這不可能只是巧合。
一種幾乎無人知道的慢性毒,為什麼會出現在孫知暄身上?
母親當年又為什麼會研究與它相克的配方?
樓下的哭聲越來越近,悲痛、指責、憤怒混在一起,幾乎要沖破正廳高高的穹頂。
宋采薇走到樓梯轉角,終于看見停在客廳中央的黑色棺木。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藏在衣領下的翡翠玉佩。
原來真正讓她下樓的,并不是孫家的哭鬧。
是蝎子王。
也是宋望舒留下的榮香丸。
陸家老宅那扇雕花沉香木大門,今天是被一口黑漆棺材撞開的。
宋采薇站在二樓樓梯的轉角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原本寬敞明亮的客廳,此刻已經被白幡和紙錢裝點得如同陰曹地府。
清晨的陽光原本該透過落地窗灑在波斯地毯上,現在卻被層層疊疊的白色喪布切割成支離破碎的慘白光斑。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線香和紙灰混合的刺鼻氣味,直往人喉嚨里鉆。
正中央,那口沉甸甸的黑漆棺材靜靜地停放著,棺蓋尚未完全合攏,露出里面一抹刺眼的蒼白。
“陸景炫!
你賠我女兒的命來!
你下來陪她啊!”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撕裂了客廳里凝滯的空氣。
孫夫人原本盤得一絲不茍的發髻此刻已經完全散亂,幾縷沾著冷汗的頭發貼在慘白的臉頰上。
她那雙曾經保養得宜、只戴祖母綠戒指的手,此刻正死死摳著陸景炫的肩膀,指甲幾乎要嵌進那層薄薄的衣料里。
八歲的陸景炫被拖拽得像個破布娃娃,雙腳在地板上徒勞地亂蹬。
他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此刻扭曲成一團,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哭喊:“救命!
奶奶救我!
媽救我!
我不要進棺材,我不要死……”“你放開我兒子!
你這個瘋婆子!”
譚若瑜像一頭發瘋的母獅,撲上去死死抱住孫夫人的胳膊,試圖把她從陸景炫身上撕下來。
兩個平日里在名媛圈里連頭發絲都要爭個高下的世家太太,此刻卻像市井潑婦一樣在地上翻滾拉扯。
譚若瑜那身昂貴的真絲旗袍已經被扯裂了口子,精致的妝容糊成了一團黑白色的笑話。
“瘋婆子?
我女兒被這個畜生害得墜樓,在輪椅上癱了兩年,現在連命都沒了!
你們陸家仗勢欺人,連個說法都不給,我今天就要他抵命!”
孫夫人猛地一甩手,將譚若瑜推得踉蹌後退,轉頭又去抓陸景炫的衣領。
陸松年站在一旁,臉色鐵青,雙手攥成拳頭,卻插不上手。
他試圖去拉自己的妻子,卻被譚若瑜一句“你個沒用的廢物,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欺負”給罵得僵在原地。
宋采薇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領下的翡翠玉佩。
玉石的涼意透過指尖傳導至神經,讓她在這樣荒誕而混亂的場景中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她的目光越過那群吵鬧的人,落在了棺材旁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身上。
孫知晦。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雙手死死抓著輪椅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他的目光空洞地盯著棺材里那具毫無生氣的軀體,仿佛周圍的喧鬧、母親的崩潰、陸家的混亂,都與他無關。
那種被徹底抽干了靈魂的沉默,比孫夫人的嚎啕大哭更讓人感到窒息。
宋采薇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悲憫,但很快便被冷硬的理智所覆蓋。
她知道孫知暄不是死于墜樓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