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 约 1288 字
現在見我出了事,就想踩著我出名!”
“出名?”
程逸飛低頭看了看自己,“楊宏達,你知道我這十年最怕什麼嗎?”
楊宏達沒有回答。
“我最怕別人知道那些畫是我畫的。”
程逸飛曾經也想過,有一天真相公開,他會不會因為那些作品一夜成名。
可這個念頭只出現過一次。
那天晚上,妹妹縮在房間角落里,聽見門鈴便渾身發抖。
她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明明外面是白天,屋里卻始終不肯開燈。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想過成名。
那些畫不是通往榮譽的臺階,是壓在妹妹身上的石頭。
楊宏達每得一次獎,每接受一次采訪,那些石頭就更沉一點。
“我替你畫畫,你把照片還給我。
你是這麼答應的。”
程逸飛說,“可第一幅畫交出去以後,你說還有備份。
第二幅交出去,你說只要我再替你拿一個獎。
等你拿到獎,你又說我已經是你的學生,老師讓學生代筆天經地義。”
“後來你開畫展,接收藏家的訂單,替別人洗名聲。
你越來越有錢,我妹妹卻連樓都不敢下。”
“十年里,我逃過三次。”
“第一次,你把照片寄到了她的學校。
第二次,你把其中一張發給她剛認識的朋友。
第三次,你告訴我,只要我敢報警,第二天全網都會看到。”
程逸飛閉了閉眼。
“所以我回來了。”
這句話里沒有激烈的控訴,甚至沒有怨恨,只剩下一種被磨損得太久的疲憊。
正因如此,反而讓人聽得更難受。
一位年長的評委摘下眼鏡,轉過臉去擦眼角。
臺下一個年輕人忍不住罵了一句,立刻有人跟著罵起來。
楊宏達還想辯解:“他妹妹後來出事,是她自己心理有問題,不能全怪我!”
程逸飛看了他很久。
“她當然有問題。”
“她不敢照鏡子,不敢見陌生人,不敢坐沒有窗簾的車。
她每次聽見有人拍照,都會躲到桌子底下。
她吃了很多年的藥,也住過很多次醫院。”
“可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記得妹妹十六歲以前的樣子。
她會在他畫畫時坐在旁邊做作業,會抱怨顏料味太重,也會偷偷把自己省下來的零花錢塞進他的畫具箱。
她總說,等哥哥以後出名了,要給她畫一張最好看的肖像。
程逸飛畫過。
卻沒能等到她愿意看。
“這些年,我一直不敢站出來。
不是因為我舍不得你給的那些錢,也不是因為我還想做你的學生。”
他說,“我只是不敢拿她再賭一次。”
楊宏達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立刻道:“既然不敢,你今天為什麼敢了?
還不是看見我倒了,想出來分好處!”
程逸飛的臉上忽然什麼表情都沒有了。
宋采薇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看到他的手慢慢松開,又重新握住話筒。
她終于明白,下午程逸飛為什麼去而復返,為什麼站在門邊欲言又止,卻始終不敢與她對視。
他大概早已認出了她。
他想告訴她真相,又被十年的恐懼拽了回去。
如果不是發生了某件再也無法挽回的事,他今天或許還是不會開口。
“因為她死了。”
程逸飛說。
楊宏達怔住。
全場也怔住了。
“今天是她二十六歲生日。”
程逸飛的聲音輕得近乎平靜,“一個小時前,醫院通知我,她去世了。”
有人低低地哭出了聲。
“我趕去醫院的時候,她已經聽不見我說話了。
我答應過她,等事情結束,我們就離開海城,找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生活。”
“可她沒等到。”
程逸飛低頭看著話筒,像是在對那個已經聽不到的人解釋。
“她臨走前什麼都沒帶走。
那些照片、那些流言、那些她害怕了十年的東西,都留給了我。”
“所以我忽然不怕了。”
楊宏達的嘴唇動了幾下,竟沒能發出聲音。
程逸飛抬眼看他。
“我今天站出來,不是為了成名,也不是為了錢。
我只想讓所有人知道,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錯的是你。”
臺下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人渣!”
緊接著,一只礦泉水瓶飛上臺,砸在楊宏達肩膀上。
瓶蓋沒有擰緊,水濺了他半張臉。
他還沒來得及擦,第二只紙杯已經飛來,杯底殘留的咖啡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淌。
“你們干什麼!”
楊宏達抱住頭,“保安!
快攔住他們!”
這句話顯然說得太遲。
手機殼、宣傳冊、紙巾盒接二連三地飛向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