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宋采薇走出別墅時，手里的離婚協議已經被她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身後的門很快打開，腳步聲接連追了出來。

“宋小姐。”

唐翊第一個叫住她。

這個稱呼讓宋采薇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不久前，他還恭恭敬敬地叫她少夫人。

如今陸景珩一句離婚，連他身邊的人都改口改得這樣快。

倒也不能怪唐翊。

他只是執行命令，一向執行得很好。

好到連這種時候都不忘替陸景珩把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唐翊追到她面前，神色有些不自然：“這里離市區很遠，您一個人離開不安全。

我安排人送您回海城。”

宋采薇終于看向他：“怎麼送？”

唐翊一怔。

“私人飛機，還是直接把我打包托運？”

她揚了揚手里的協議，“陸先生既然連一百億都舍得給，想必不會舍不得一張機票。”

趙思衡和姜逸舟也追了出來。

聽見這句話，兩人同時沉默。

宋采薇平日說話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偶爾把人堵得無話可說，還能笑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她此刻沒有笑。

沒有笑，反而讓人更不知道怎麼接話。

趙思衡遲疑著開口：“大嫂，景珩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太對。

要不你先別走，我們再想辦法——”“程先生。”

宋采薇打斷他，“你剛才應該也聽見了，他不想見我。”

“可是——”“我進去，他就毀掉自己的眼睛。”

她的聲音很平靜，“我還沒自戀到覺得自己的婚姻值得別人拿一雙眼睛來換。”

趙思衡再也說不出話。

姜逸舟朝二樓看了一眼。

那里的窗簾仍舊緊閉，黑沉沉的，沒有一點動靜。

里面的人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外面的人卻要替他面對所有無法回答的問題。

姜逸舟忽然覺得陸景珩這件事做得實在過分。

可他認識陸景珩多年，又無法相信那個人會毫無緣由地把宋采薇推開。

偏偏誰也不知道緣由。

宋采薇等了兩秒，見沒人再說話，便繞過唐翊繼續往前走。

陸景崢站在臺階下，臉色仍有些蒼白。

他的傷恢復得很快，但還沒有快到可以完全忽略的地步。

剛才追出來時動作太急，此刻胸口隱隱作痛，他卻像感覺不到，只盯著宋采薇單薄的背影。

“你知不知道這里是什麼地方？”

他沉聲問。

宋采薇沒停。

“B國不是海城。

這里勢力復雜，到了晚上，連市區都未必安全。

你一個人這樣出去，出了事沒人救得了你。”

這話聽上去并不客氣，甚至很像警告。

宋采薇走出幾步，忽然回頭：“陸二少放心。”

陸景崢眉心微松，以為她終于肯聽勸。

下一刻，宋采薇淡淡地說：“通常只有別人遇見我，才需要擔心有沒有人救。”

陸景崢：“……”他見識過她的醫術，也知道她并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但對她真正的身手一無所知。

因此這句話落在他耳中，便自動被歸進了氣話一類。

他耐著性子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適合？”

宋采薇反問，“等我哭著求陸景珩開門，還是等你們把我送回海城，再替我向所有人宣布，我被丈夫掃地出門了？”

陸景崢神色一僵。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什麼意思，對我已經不重要了。”

宋采薇收回目光。

風從林間吹過來，把協議的紙頁吹得嘩嘩作響。

她抬手壓住，動作很隨意，仿佛那不是一份即將結束她婚姻的文件，只是一疊無關緊要的廢紙。

只有她自己知道，紙張的邊緣已經硌得掌心發疼。

原來一個人狠下心時，真的可以不留一點余地。

昨晚他們還一起追查朱福林，陸景珩還曾在密道里握住她的手。

那條密道又暗又潮，他始終走在她身側。

她偶爾踩到松動的石塊，他的手便會下意識收緊。

一切都清晰得可笑。

如今他不肯見她，連一句解釋都不肯親口說。

宋采薇忽然不想再回憶了。

她轉過身，走得比剛才更快。

陸景崢看著她即將消失在路口，立刻叫來馬浩：“帶幾個人跟著她。”

馬浩低聲應下：“是。”

“別靠得太近，也別讓她發現。”

陸景崢頓了頓，“確保她安全到達市區。

有任何情況，馬上聯系我。”

馬浩看了看宋采薇離開的方向，心里并未把這項任務看得太難。

一個年輕女人，人生地不熟，還穿著并不便于行動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