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手機屏幕上，錄像時間繼續跳動。

證據已經足夠，宋采薇卻沒有停。

她一直錄到謝君彥親口說出病歷和手術手續的安排，才無聲地退開。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有關嚴，風灌進來，將窗簾吹得一下下撞在墻上。

護士推著治療車從另一端經過，輪子發出規律的輕響。

這里仍是醫院，仍有人在與死亡較量。

只有那間高級病房里的人，把別人的身體和人生當成了酒桌上的消遣。

宋采薇走進安全通道，關上門，再次檢查錄像。

畫面清楚，聲音完整，謝君彥的臉也拍得明明白白。

她把文件復制了一份，傳進加密郵箱，隨後撥通周沁寧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采薇姐？”

周沁寧的聲音帶著鼻音，周圍有車輛經過的嘈雜聲，“我正準備回家。

我想先跟爸爸說清楚，雖然他肯定不會同意，可我不能一直瞞著他。”

“你現在在哪里？”

“剛出醫院。”

“先別回家。”

宋采薇看了一眼安全通道上的樓層數字，“到醫院對面的咖啡廳等我，我有東西給你看。”

周沁寧沉默了兩秒。

“是君彥的檢查結果嗎？”

“比檢查結果更重要。”

她的語氣太平靜，周沁寧反而不安起來：“是不是他的病又有什麼變化？”

宋采薇沒有在電話里解釋。

有些真相太重，隔著電話扔過去，只會把人砸得措手不及。

她至少應該坐在周沁寧身邊，讓她看清那些人的嘴臉，也讓她明白，錯的從來不是她。

“沁寧，記得我剛才讓你做什麼嗎？”

“今天不簽任何文件。”

“還有呢？”

“給自己留一次看清真相的機會。”

“很好。”

宋采薇輕聲說，“現在來見我。”

掛斷電話，她又看了一遍視頻最後的畫面。

謝君彥舉著酒杯，笑著等周沁寧失去一顆腎後徹底崩潰。

宋采薇收起手機，眼神冰冷。

這場戲當然可以繼續。

只是從現在開始，誰是臺上的小丑，就不一定了。

醫院對面的咖啡廳不大，下午客人不多。

靠窗的位置能看見住院樓入口，宋采薇選了最里面的一張桌子，背後是墻，正前方則能看清整間店。

她點了兩杯溫水，沒有碰咖啡。

周沁寧來得很快。

她顯然一路跑過來，額前碎發被汗水沾濕，坐下時胸口仍在急促起伏。

她先看了看宋采薇的臉，又看向桌上的手機，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背包帶。

“采薇姐，是什麼東西？”

宋采薇沒有馬上打開視頻。

“你父親那邊，還沒說？”

“沒有。”

周沁寧搖頭，“你讓我過來，我就先過來了。”

“如果謝君彥沒有病，你還會捐腎嗎？”

周沁寧怔住。

這個問題太荒謬，以至于她一時沒能理解。

“可他病了。

醫生說他雙腎衰竭，病歷、檢查報告都有，我也看過……”“我問的是，如果他沒有病。”

周沁寧的臉一點點白了。

她盯著宋采薇，嘴唇動了好幾次，才勉強發出聲音：“采薇姐，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宋采薇把手機放到桌面，指腹停在播放鍵上。

就在這時，咖啡廳門上的鈴鐺響了。

林疏桐走進來，身後跟著沈瑜。

兩人看見宋采薇，腳步同時停了一下。

林疏桐很快露出驚訝的神情，仿佛這場碰面純屬偶然。

“姐姐，這麼巧。”

宋采薇看了她一眼。

太巧了。

她臨時約周沁寧見面，前後不過十幾分鐘，林疏桐偏偏就帶著沈瑜出現在這里。

海城這麼大，咖啡廳這麼多，這種巧合若拿去哄周沁寧，也許還能成功。

拿來哄她，未免有些敷衍。

林疏桐卻像沒看出她眼中的審視，徑自走近，語氣依舊溫婉：“我陪沈瑜來醫院復查，沒想到會遇見你們。

沁寧，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周沁寧心思全在宋采薇剛才那句話上，只勉強點了點頭。

沈瑜卻沒那麼好的耐性。

她看見桌上的手機，又想起先前在節目和美術館吃過的虧，臉色立刻難看起來。

“你們躲在這里商量什麼？

宋采薇，你不會又想拿什麼偷拍視頻害人吧？”

宋采薇靠回椅背：“我拿什麼，與你有關？”

“當然有關。

誰知道你下一個要害的是誰？”

沈瑜冷笑，“仗著自己會畫幾幅畫，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霓裳又怎麼樣？

還不是靠陸家撐腰。

離了陸景珩，你算什麼？”

周沁寧終于回過神，低聲道：“孫小姐，采薇姐沒有害過你。”

“這里有你說話的份？”

沈瑜猛地轉向她，“一個到處求人借錢、連男朋友醫藥費都付不起的窮鬼，也敢教訓我？”

周沁寧臉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凈了。

宋采薇的視線落在沈瑜身上，淡淡道：“道歉。”

沈瑜像聽到了笑話：“你說什麼？”

“向她道歉。”

“憑什麼？”

“憑她沒有招惹你。

也憑你站在我的桌前，實在很吵。”

沈瑜氣得胸口起伏，抬手便要去抓桌上的手機：“我倒要看看，你又拍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宋采薇沒有起身。

她右手仍按著手機，左手指尖卻多了一枚硬幣。

那是剛才服務生找回的零錢，薄薄一片，在她指間翻了半圈。

沒人看清她做了什麼。

下一秒，沈瑜忽然慘叫，右腿一軟，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